安皇帝丁隆安五年(公元401年)
桓玄表其兄伟为江州刺史,镇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八郡军事,镇襄阳;遣其将皇甫敷、冯该戍湓口。移沮、漳蛮二千户于江南,立武宁郡;更招集流民,立绥安郡。诏征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玄皆留不遣。
玄自谓有晋国三分之二,数使人上己符瑞,欲以惑众;又致笺于会稽王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以雨不致火,食尽故去耳,非力屈也。昔国宝死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不忠。今之贵要腹心,有时流清望者谁乎?岂可云无佳胜!直是不能信之耳!尔来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祸。在朝君子皆畏祸不言,玄忝任在远,是以披写事实。”元显见之,大惧。
张法顺谓元显曰:“桓玄承籍世资,素有豪气,既并殷、杨,专有荆楚,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吴耳。孙恩为乱,东土涂地,公私困竭,玄必乘此纵其奸凶,窃用忧之。”元显曰:“为之奈何?”法顺曰:“玄始得荆州,人情未附。方务绥抚,未暇他图。若乘此际使刘牢之为前锋,而第下以大军继进,玄可取也。”元显以为然。会武昌太守庾楷以玄与朝廷构怨,恐事不成,祸及于己,密使人自结于元显,云:“玄大失人情,众不为用,若朝廷遣军,己当为内应。”元显大喜,遣张法顺至京口,谋于刘牢之;牢之以为难。法顺还,谓元显曰:“观牢之言色,必贰于我,不如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从。于是大治水军,征兵装舰,以谋讨玄。
安皇帝丁元兴元年(公元402年)
春,正月,庚午朔,下诏罪状桓玄,以尚书令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加黄钺,又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前将军谯王尚之为后部,因大赦,改元,内外戒严;加会稽王道子太傅。
元显欲尽诛诸桓。中护军桓修,骠骑长史王诞之甥也,诞有宠于元显,因陈修等与玄志趣不同,元显乃止。诞,导之曾孙也。
张法顺言于元显曰:“桓谦兄弟每为上流耳目,宜斩之以杜奸谋。且事之济不,系在前军,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无贰心,若不受命,当逆为其所。”元显曰:“今非牢之,无以知玄;且始事而诛大将,人情不安。”再三不可。又以桓氏世为荆土所附,桓冲特有遗惠,而谦,冲之子也,乃自骠骑司马除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欲以结西人之心。
柏杨白话版:401年(晋·隆安五年)
晋帝国荆州州长桓玄上疏推荐他的老哥桓伟当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长,镇守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军政官(司马)刁畅当辅国将军、八郡军区司令官(督八郡军事。此八郡应是沔水【汉水】中游八郡),镇守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另派将领皇甫敷、冯该驻防湓口(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把沮水、漳水一带少数民族二千户人家(漳水注入沮水,沮水在湖北省江陵县西,注入长江)强迫迁到长江以南,设置武宁郡(湖北省荆门市北)。更招徕流亡难民,设立绥安郡(湖北省荆门市)。晋帝司马德宗下诏(司马元显诏),召见广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州长刁逵、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长郭昶之回京,桓玄把二人留住,不准动身。
桓玄认为晋帝国的疆土自己拥有三分之二,野心顿起,不断教人向他呈献祥瑞吉兆,打算迷惑人民。又写信给会稽王司马道子,说:“盗贼(指孙恩)逼到京师城外,因受到逆向风势的阻挠,不能前进;又因受到连绵大雨的影响,不能纵火:而且粮秣吃完,不得不退,并不是力竭战败。从前,王国宝死后,王恭并没有乘着威势到京师接管政府(参考三九七年四月),足以证明他对阁下并没有丝毫欺凌之意,而你竟指控他不忠。而今,位居要津的心腹亲信,人望美誉双全的,有谁?并不是再没有这种人,而只因为你不能信任这种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终于铸成今天的大祸。政府官员,都怕受到报复,不敢多言。我幸好在遥远的地方供职,所以敢于说出事实真相。”司马元显看到,魂飞天外。
智囊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玄继承几个世代留下来的影响力,这个人一向又有豪迈之气。既吞并殷仲堪(荆州)、杨佺期(雍州),独霸荆楚(故楚王国旧疆),阁下所能控制的地区,不过三吴(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城)。孙恩叛变,东方土地一片荒凉,政府和私人,都陷于贫乏穷困,桓玄一定会利用中央的弱点,放纵他的奸恶凶暴,我心中忧虑不止。”司马元显说:“我们怎么办?”张法顺说:“桓玄刚得到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正在努力安抚结纳,来不及去打远方的主意。如果乘此机会,命刘牢之(兖、青二州【州政府京口】州长)当先锋,而阁下率大军随后前进,可以把桓玄捕获。”司马元显完全同意。
正好,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长庾楷认为桓玄跟中央决裂,恐怕将来万一失败,灾祸定落到自己头上(庾楷投奔桓玄事,参考三九八年九月)。派出密使,向司马元显投靠,说:“桓玄严重的丧失人心,部众不肯听命,如果政府派军讨伐,我可以作为内应。”司马元显大喜过望,派张法顺到京口(江苏省镇江市),跟镇北将军、兖青二州(州政府京口)州长刘牢之密谈。刘牢之对讨伐桓玄认为有重大困难。张法顺回来,对司马元显说:“观察刘牢之的神色,将来定会背叛。最好是把他召到京师诛杀。不然的话,将破坏大事。”司马元显不能接受。于是,大肆整顿海军,征求战士,建立舰队,准备对桓玄采取军事行动。
402年(晋·元兴元年)
春季,正月一日,晋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皇帝(十六任安帝)司马德宗(本年二十一岁)下诏(司马元显诏):宣布南郡公、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刺史)桓玄罪状;任命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司马元显(本年二十一岁)当骠骑大将军、全国征剿总司令官(征讨大都督)、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十八州诸军事。此时晋帝国疆域包括侨州在内,共十八州:杨徐兖青冀幽并司豫江荆雍秦梁益宁交广),加授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假黄钺);再任命镇北将军、兖青二州(州政府设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州长刘牢之当前锋司令官(前锋都督),前将军、豫州(州政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州长谯王司马尚之担任后卫。遂大赦,改年号(元兴),中外戒严。晋升会稽王司马道子当太傅(上三公之二)。
司马元显打算把留在京师(首都建康)所有桓家的人全部诛杀。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桓脩,是骠骑将军府秘书长(骠骑长史)王诞的外甥,王诞深受司马元显的宠信,因之保证桓脩跟桓玄志趣完全不同;司马元显才停止行动。王诞,是王导的曾孙(王导,参考三〇四年八月)。
智囊张法顺警告司马元显说:“骠骑将军府军政官(骠骑司马)桓谦兄弟,虽然身在京师,可是却一直做长江上游(指桓玄)的耳目,刺探消息,打听军情,应该先行处斩,杜绝奸邪阴谋。而且,大事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前锋,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发生变化,大祸立刻来临。不妨命刘牢之诛杀桓谦兄弟,表示忠心:刘牢之如果不肯如此,应该在大祸来临之前,迅速因应。”司马元显说:“今天,除非是刘牢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跟桓玄为敌。而且,军事行动刚刚开始,就诛杀大将,人情不安,军心可能大乱。”张法顺再三坚持,司马元显再三拒绝。又因桓家几世以来,都受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人民尊敬,桓冲尤其留下使人民怀念的恩德;而桓谦,正是桓冲的儿子(桓冲,参考三七三年七月)。司马元显遂擢升桓谦当荆益宁梁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州长,打算收买西方人心。
读书笔记:司马元显只是个花花公子,靠欺骗他老爸窃取高位,一无所长。张法顺虽有些智谋,奈何所保非其人。以一群酒囊饭袋发动军事行动,简直是自杀。
版权声明:本站部分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拨打网站电话或发送邮件至1330763388@qq.com 反馈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619——司马元显的自杀式军事行动发布于2021-07-07 23:22: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