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567——治国当因时因势施策

原文：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二年（公元387年）

吕光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杀河湟太守强禧以叛。张掖太守彭晃亦叛，东结康宁，西通王穆。光欲自击晃，诸将皆曰：“今康宁在南，伺衅而动。若晃、穆未诛，康宁复至，进退狼狈，势必大危。”光曰：“实如卿言。然我今不往，是坐待其来也。若三寇连兵，东西交至，则城外皆非吾有，大事去矣。今晃初叛，与宁、穆情契未密，出其仓猝，取之差易耳。”乃自帅骑三万，倍道兼行。既至，攻之二旬，拔其城，诛晃。

王穆起兵，遣使招敦煌处士郭瑀，运粟三万石以饷之。穆以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嘏为敦煌太守。既而穆听谗言，引兵攻嘏，瑀谏不听，出城大哭，举手谢城曰：“吾不复见汝矣！”还而引被覆面，不与人言，不食而卒。吕光闻之，曰：“二虏相攻，此成擒也，不可以惮屡战之劳而失永逸之机也。”遂帅步骑二万攻酒泉，克之，进屯凉兴；穆引兵东还，未至，众溃，穆单骑走，骍马令郭文斩其首送之。

列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

吕光之定凉州也，杜进功居多。光以为武威太守，贵宠用事，群僚莫及。光甥石聪自关中来，光问之曰：“中州人言我为政何如？”聪曰：“但闻有杜进耳，不闻有舅。”光由是忌进而杀之。

光与群寮宴，语及政事，参军京兆段业曰：“明公用法太峻。”光曰：“吴起无恩而楚强，商殃严刑而秦兴。”业曰：“起丧其身，鞅亡其家，皆残酷之致也。明公方开建大业，景行尧、舜，犹惧不济，乃慕起、鞅之为治，岂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谢之。

柏杨白话版：387年（晋·太元十二年）

  后凉王国西平郡（青海省西宁市）郡长康宁，自称匈奴王，击斩湟河郡（青海省化隆县）郡长强禧，叛变。张掖郡（甘肃省张掖市）郡长彭晃也跟着叛变；东边联合康宁，西边联合已夺取酒泉郡（甘肃省酒泉市）的王穆。后凉首领（一任懿武帝）、酒泉公吕光打算亲自攻击彭晃，各将领都说：“康宁正在我们的南方，等候机会动手，如果还没有制服彭晃、王穆，而康宁发动攻击，我们大军进退两难，将有很大危险。”吕光说：“各位的判断完全正确；可是，我们今天如果不主动出征，就只好坐在这里等他们前来。一旦这三个盗贼结盟，东西夹攻，姑臧（后凉首都·甘肃省武威市）城外，就不再归我们所有，大事不可挽救。现在，彭晃刚刚叛变，跟康宁、王穆还不亲密，我们采取出他们意料外的攻击，胜利比较容易。”遂亲自率领骑兵三万人，日夜不停前进，抵达张掖郡，猛烈攻击二十天，把城攻破，斩彭晃。

　　最初，王穆聚众起兵时，派使节召请敦煌郡（甘肃省敦煌市）隐士郭瑀，郭瑀叹息说：“人民就要穿左边开襟的衣服了（指将受夷族统治），我怎么能忍心不救！”遂跟同郡人索嘏集结部众，响应王穆；并捐赠给王穆粮食三万石。王穆任命郭瑀当最高统帅府（太府）左秘书长（王穆自称最高统帅【大将军】）、军师将军；任命索嘏当敦煌郡郡长。然而，不久，王穆被人挑拨得把索嘏恨入骨髄，率军攻击索嘏。郭瑀用尽方法劝阻，王穆全不接受。郭瑀辞职，出张掖郡城大哭，回头向城池挥手，说：“我恐怕不能再看到你！”回家后，用被子把头蒙住，不跟别人说一句话，绝食而死。

　　吕光得到消息，说：“两个匪徒自己互相攻击，非被生擒活捉不可，不必害怕不断战役带给我们的悲苦，失去一劳永逸的良机！”遂率步骑兵二万人，进攻酒泉郡，攻克，进军凉兴郡（甘肃省安西县西南万佛峡）。王穆急自敦煌郡撤退，走到半途，军队一哄而散，只剩下王穆一个人，骑马逃走；骍马（甘肃省玉门市东北）县长郭文砍下他的人头，送给吕光。

388年（晋·太元十三年）

后凉王国（首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首领（一任懿武帝）、酒泉公吕光（本年五十二岁）最初夺取凉州（甘肃省中部西部）时，辅国将军杜进功劳最多，吕光任命他当武威郡（郡政府姑臧）郡长（参考三八五年九月），尊贵宠爱，言听计从，其他官员僚属都比不上。恰巧，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陕西省中部）前来投奔，吕光问他：“中州（中原）人对我的印象如何？”石聪说：“只听说有杜进，没听说有舅舅。”吕光惊疑猜忌，遂找个借口，诛杀杜进。

　　吕光跟幕僚宴会，谈到政治现状，军事参议官（参军）京兆郡（陕西省西安市）人段业说：“阁下（吕光）用法严峻。”吕光说：“吴起刻薄寡恩，而能使楚王国强大。公孙鞅严刑峻法，而能使秦国复兴（吴起事参考前三八七年，公孙鞅事参考前三六一年）。”段业说：“吴起个人被杀，公孙鞅全家被屠，都是用法严峻的缘故。阁下正在开创大业，效法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还恐怕不能成功，而竟羡慕吴起、公孙鞅所作所为，这岂是本州（凉州）人民的盼望！”吕光脸色庄重，表示歉意。

    读书笔记：吴起、公孙鞅被杀，并不能说明他们严刑峻法不对，相反，正是在他们的治理下，楚、秦强盛，他们的死，是旧贵族利益受损，反扑的结果。吕光不应效法吴起、公孙鞅，是因为面对的形势不同。楚、秦历经数世体制僵化、贵族既得利益集团阻碍了国家的发展，所以需要用严刑峻法整治；吕光国家初创，偏居一隅，正是需要以宽大灵活的政策招揽人才，吸附人民的时候。治国无定法，当因时因势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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