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554——彼甲在外我甲在心

原文：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

慕容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及东夷馀和、敕勒、易阳乌桓刘大各帅部众数千赴之。农假张骧辅国将军，刘大安远将军，鲁利建威将军。农自将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遣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略取康台牧马数千匹。汗，燕王垂之从舅；赞，聪之子也。于是步骑云集，众至数万，骧等共推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赏将士。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今之来者，皆欲建一时之功，规万世之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于是赴者相继；垂闻而善之。农西招库傉官伟于上党，东引乞特归于东阿，北召光烈将军平睿及睿兄汝阳太守幼于燕国；伟等皆应之。又遣兰汗等攻顿丘，克之。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悦。

长乐公丕使石越将步骑万馀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卯，越至列人西，农使赵秋及参军綦毋滕击越前锋，破之。参军太原赵谦言于农曰：“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骇，易破也，宜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军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谓诸将曰：“越兵精士众，不乘其初至之锐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噪出，陈于城西。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锐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送首于垂。越与毛当，皆秦之骁将也，故秦王坚使助二子镇守；既而相继败没，人情骚动，所在盗贼群起。

    柏杨白话版：384年（晋·太元九年）

    慕容农裹胁列人居民，充当士卒，砍下桑树榆树的枝条当做武器，把衣襟撕下来，做为军旗。命赵秋游说屠各人（匈奴贵族）毕聪。毕聪跟其他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人馀和、敕勃，易阳县（河北省永年县）乌桓人刘大，各率各人的私人部队，共数千人，投奔慕容农。慕容农暂时任命张骧当辅国将军，刘大当安远将军，鲁利当建威将军。

　　慕容农率军攻陷馆陶（河北省馆陶县），俘获所有军事用品、辎重武器；派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夺取康台（河北省曲周县东）牧场战马数千匹。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堂舅。段赞，是段聪的儿子（段聪，事迹不详，或即段思聪，参考三五二年四月二十日）。于是，步骑兵同时组成，数目多达数万。张骧等一致推举慕容农“使持节”（一级权力）、黄河北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统御各将领，依照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上下严整；因老爹燕王慕容垂还没有抵达，对将士不敢封爵赏官，赵秋建议说：“军中如果没有奖励犒赏，官兵便不能战斗。今天前来投效的人，都是一些贪图建立一时功劳，追求万世利益之辈。应该代表大王（慕容垂）行使职权（承制），使帝国（前燕帝国）中兴的基础日益扩大。”慕容农采纳实施，于是前来投效的，前后相继；慕容垂听到这件事，深为赞许。慕容农向西征召在上党郡（山西省黎城县西南）的库傉官伟（库傉官，三字姓），向东征召在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的乞特归，向北征召在燕国（北京市）的光烈将军平叡跟平叡的老哥、曾任汝阳郡（河南省商水县）郡长的平幼；库傉官伟等全都起兵响应（这些人都是前燕帝国时代的旧官，“光烈将军”也是前燕帝国旧衔）。慕容农又派兰汗攻击顿丘（河南省清丰县），攻克。慕容农号令森严，军纪严格，对人民私有财产秋毫无犯，男女老幼无不欢欣鼓舞。

　　前秦帝国长乐公苻丕派骁骑将军石越，率步骑兵一万余人讨伐慕容农。慕容农说：“石越以智谋和勇敢闻名于世。现在不南下抵抗我老爹的大军，却来对付我，是害怕大王，看我好欺负；心情既然傲慢，军营一定不会戒备，我能用计谋取胜。”部属们要求加强列人城防工事，慕容农说：“一个优良的指挥官，可使士卒产生信心，不须再依靠城墙之类的其他东西。我们是复国的义勇部队，四面八方去寻找敌人，应该把高山大河当做城池，仅只修列人的城墙，有什么用？”

　　正月七日，石越抵达列人城西，慕容农命赵秋以及军事参议官（参军）綦毋滕击败石越的前锋。军事参议官、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赵谦对慕容农说：“石越兵团的铠甲和武器虽然精良，可是军心离散恐惧，容易击破，最好是立刻发动攻击。”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穿在身上，我们的铠甲穿在心上。白天会战，我们士卒看见他们的堂堂阵势，可能害怕；不如等到黄昏，可以一战而胜。”下令军中严密戒备，等候命令，不准轻举妄动。石越构筑营寨木栅，保护阵地；慕容农笑着对各将领说：“石越的军队，既是精锐，在人数上又占绝对优势，不在刚刚抵达时乘着士气最旺时攻击，却来建筑防御工事，我知道他已无能为力。”黄昏，慕容农大营响起战鼓，在列人城西列阵。营门官（牙门）刘木请求直接攻击石越营垒，慕容农笑说：“人看到美味可口的食物，谁不想先吞到肚子里，你怎么能够独占？然而你的勇气可嘉，就教你当先锋！”刘木率壮士四百人，跳过木栅，进入前秦阵地，前秦军败退，慕容农督促主力部队，尾随而上，遂大破石越兵团，斩石越，把人头送给慕容垂。石越、毛当，都是前秦帝国的勇将，所以天王（三任宣昭帝）苻坚（本年四十七岁）派他们协助两个儿子，想不到相继战败阵亡。人心震动不安，各地盗贼纷纷崛起。

    读书笔记：慕容农具有卓越的政治、军事才能。他采用赵秋之谋，从实际出发，在以义感召人的同时，更是以利吸引人，迅速聚集了强大的力量，这是他政治上过人之处。在军事上，他更是显示出过人的才能。“善用兵者，结士以心，不以异物”、“彼甲在外，我甲在心”、“越兵精士众，不乘其初至之锐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聊聊数语，尽得用兵之要。慕容氏人才何其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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