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公元371年)

十二月,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屏之以远,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筑第吴郡。”太后诏曰:“使为庶人,情有不忍,可特封王。”温又奏:“可封海西县侯。”庚寅,封海西县公。

温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默而已,常惧废黜。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逾月而海西废。辛卯,荧惑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中书侍郎郗超在直,帝谓超曰:“命之修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匡卫,愧叹之深,言何能谕!”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沾襟。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略,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

郗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卫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公元372年)

甲寅,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初,帝为会稽王,娶王述从妹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疏躁无行,母子皆以幽废死。馀三子,郁、硃生、天流,皆早夭。诸姬绝孕将十年,王使善相者视之,皆曰:“非其人。”又使视诸婢媵,有李陵容者,在织坊中,黑而长,宫人谓之“昆仑”,相者惊曰:“此其人也!”王召之侍寝,生子昌明及道子。己未,立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以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倘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

群臣疑惑,未敢立嗣,或曰:“当须大司马处分。”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咨,必反为所责。”朝议乃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王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谨具封还。”事遂不行。

温望简文临终位于己,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甚愤怨,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温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又辞。

柏杨白话版:371年(晋·太和六年)

  十二月,晋帝国最高指挥官桓温,对已被罢黜的晋帝司马奕作出最后一击,奏称:“对于放逐的人,应放逐得越远越好,不可以跟人民接近。东海王(司马奕)应该依照刘贺(西汉王朝九任帝)前例(参考前七四年六月),在吴郡(江苏省苏州市)另建住宅。”崇德太后褚蒜子下诏:“教他当一介平民,我于心不忍,可特别封他一个王位。”桓温又奏:“可以封海西县侯。”

  十二月二十六日,封司马奕当海西县公。

  桓温威震内外,晋帝司马昱虽然坐在极端尊贵的最高宝座上,也只能点头听命;而且,时常恐惧罢黜放逐。最初,荧惑星移到太微星座前(天文,不懂),过了一个多月,十三任帝司马奕被罢黜。

  十二月二十七日,荧惑星反轨道运行,进入太微星座(荧惑逆行入太微),司马昱心里大不高兴。正巧,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郗超,在左右值班,司马昱问郗超说:“寿命长短,我并不在意,只在意还会不会再发生近来的这种事?”郗超说:“最高指挥官桓温,对内安定国家,对外正在筹划恢复中原!近来那种非常的举动,我愿用全家一百人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发生。”后来,郗超休假回家探望老爹郗愔,司马昱说:“代我向你父亲致意,国家之事,竟到今天这个地步,由于我不能以君王的力量,维护政权正常运转,深切惭愧叹息,千言万语,也说不尽。”遂朗诵庾阐的诗句:“志士痛心国家面临危难,忠臣哀恸主上受到羞辱!”流泪不止,衣襟都被沾湿。司马昱有优美的仪表风度,也有善良的容貌举止,喜爱读书,即令桌上满是灰尘,也怡然自得。不过,虽然神情安详,见识开通,却没有救国救民的抱负和韬略。谢安认为他跟司马衷(二、四任惠帝)是一类人物,只不过在清谈(穷嚼蛆)上比司马衷要高(司马衷是一个智力不足的智障儿,司马昱是一个性情懦弱的老纨绔,比司马衷的智慧高出千倍,看他如何保护司马晞,便知他智商不低。司马衷时,皇帝权威仍在,有司马昱一半清醒,至少可保住亲生之子)。

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政府文武百官都对他十分敬畏。高级咨询官谢安曾经跟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王坦之,一块拜访郗超,等到天色已晚,仍没有轮到接见,王坦之生气,打算拔腿就走,谢安说:“你难道不能为了保命,多忍一忍!”

372年(晋·咸安二年)

七月二十三日,晋帝国皇帝司马昱身体不安,紧急召见最高指挥官桓温来京(首都建康),一日一夜,连发四道诏书,桓温全都推辞,不肯动身。

  最初,司马昱当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当王妃,生世子司马道生跟次子司马俞生。司马道生性情疏阔暴躁,没有品德,母子都被罢黜囚禁,死在囚室。其余还有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朱生、司马天流,也早夭亡。小老婆群没有一个怀孕,长达十年之久。司马昱请一位资深的面相专家到后院观察所有小老婆,都摇头说:“不是这个人。”又请他观察所有婢女,一位婢女名李陵容,在纺织室供职,皮肤较黑而身材修长,宫中人称之为昆仑(昆仑,指马来人,从这个形容词,说明至迟在四世纪,马来人已进入中国)。面相学专家吃惊说:“就是她!”司马昱就教她上床陪宿,连生二子:司马昌明及司马道子。

  七月二十八日,命司马昌明当皇太子,本年十岁(事实上本年十一岁);命司马道子当琅邪王,兼管会稽国(浙江省绍兴市),奉祀祖母郑阿春的火。司马昱留下遗诏说:“最高指挥官桓温,可依照姬旦(周公)当摄政王的前例,处理公务。”又说:“娃儿(司马昌明)能辅佐就辅佐,不能辅佐,你可以自己取而代之(此是刘备语,参考二二三年三月)。”高级咨询官(侍中)王坦之手拿诏书进宫,在司马昱面前撕毁,司马昱说:“天下,是意料外得到的东西,你何必不满意?”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司马懿)、元帝(七任帝司马睿)的天下,陛下怎么可以专断独行!”司马昱遂命王坦之改写:“家国大事,完全秉承最高指挥官(大司马桓温)的意思行事,仿照诸葛亮、王导前例。”当天(七月二十八日),司马昱逝世(年五十三岁)。

  文武百官心情疑惧,不敢接受帝位继承人,有人甚至说:“这需要等候最高指挥官处理!”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说:“天子逝世,太子即位,最高指挥官怎么会有异议!如果先行请示,恐怕反而会受到他的责备。”大家才得出结论,太子司马昌明登上皇帝宝座(十五任孝武帝),大赦。崇德太后褚蒜子认为:司马昌明年纪还小,而且又在为老爹服丧穿孝期间,不能说话;下令桓温,依照姬旦当摄政王前例,接管政府。诏书已经写好,王彪之说:“这是一件非常大事,最高指挥官一定坚决辞让,反而使政府的运转功能完全停顿,先帝(司马昱)灵柩的安葬日期也会拖延搁置。不敢接受这项命令,恭敬缴还。”事情遂没有实施。

  桓温本来盼望司马昱临死时把宝座禅让给自己,不能的话,至少也要摄政。既然不能满足自己的盼望,遂十分愤怒怨恨,写信给老弟桓冲时,说:“遗诏只教我当诸葛亮、王导罢了。”疑心是王坦之、谢安捣,恨在心头。

新皇帝司马昌明征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度推辞。
    读书笔记:桓温行废立事,按常理,当选择未成年的小孩,以便控制。可是他却选择了位高权重的司马昱,有些蹊跷。等到司马昱去世,原因就不言自明了,司马昱年龄大,桓温指望他死后禅让给自己。这让我想起公元365年,“司徒昱闻陈祐弃洛阳,会大司马温于洌洲,共议征讨”,这次会面,值得怀疑。是否桓温与司马昱有阴谋,立司马昱为帝,司马昱死后禅让帝位给桓温?所以桓温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废立事,把司马昱送上皇帝宝座。桓温认为司马昱胆小,不敢不履行承诺,可是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在关键时刻不入朝,朝中又没有得力的人,虽拥重兵于外,却不能及时左右局势。结果两封诏书前一封被王坦之撕毁后一封被王彪之封还,均不得执行。这里面也有疑点,王坦之封还诏书是可能的,当着皇帝面直接撕毁,可能性不大。再回想司马昱“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的诏书,可知司马昱是个官场老手,不排除表面上让位,实际上暗中让二王反对,演戏给桓温看。而此时桓温年龄也大了、身体又不好,无力再发动新的政变,只好接受现实。结果桓温背下骂名,却为他人做嫁衣裳。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足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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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528——桓温为他人做嫁衣裳发布于2021-07-07 23:3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