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491——对坏人的慈悲便是对好人的伤害

卷第一百

【晋纪二十二】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一年（公元355年）

秦淮南王生幼无一目，性粗暴。其祖父洪尝戏之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洪谓其父健曰：“此儿狂悖，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将杀之，健弟雄止之曰：“儿长自应改，何可遽尔！”及长，力举千钧，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献哀太子卒，强后欲立少子晋王柳；秦主健以谶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为太子。以司空、平昌王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姚襄所部多劝襄北还，襄从之。五月，襄攻冠军将军高季于外黄，会季卒，襄进据许昌。

六月，丙子，秦主健寝疾。庚辰，平昌王菁勒兵入东宫，将杀太子生而自立。时生侍疾西宫，菁以为健已卒，攻东掖门。健闻变，登端门，陈兵自卫。众见健，惶惧，皆舍仗逃散。健执菁，数而杀之，馀无所问。

壬午，以大司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受遗诏辅政。健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师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

臣光曰：顾命大臣，所以辅导嗣子，为之羽翼也。为之羽翼而教使剪之，能无毙乎！知其不忠。则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从而猜之，鲜有不召乱者也。

乙酉，健卒，谥曰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太子生即位，大赦，改元寿光。群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礼也。”生怒，穷推议主，得右仆射段纯，杀之。

秦主生封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飞为新兴王，皆素所善也。征大司马武都王安领太尉。以晋王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蒲坂；魏王廋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陕城。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帝坐；东井，秦分；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修德以禳之！”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在丧矣。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九月，生杀梁后及毛贵、梁楞、梁安。贵，后之舅也。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皆洛州刺史俱之从弟也，有宠于生，乃以俱为尚书令。俱固辞以疾，谓韶、诲曰：“汝等不复顾祖宗，欲为灭门之事！毛、梁何罪，而诛之？吾何功，而代之？汝等可自为，吾其死矣！”遂以忧卒。

    柏杨白话版：355年（晋·永和十一年）

    前秦帝国淮南王苻生，自幼一只眼睛失明，性情粗鲁。祖父苻洪（蒲洪）曾经开他的玩笑，说：“我听说瞎娃儿哭的时候，只一只眼流泪，是不是这样？”苻生大怒，抽出佩刀刺自己的肌肉，鲜血直流，说：“这是另一只眼流泪！”苻洪对这个孙儿的凶暴反应，大吃一惊，用鞭打他，苻生号叫说：“我能忍受刀砍枪刺，不能忍受鞭打。”苻洪对苻生的老爹苻健说：“这娃儿狂妄荒谬，没有理性，应该早日铲除，不然，会家破人亡。”苻健打算杀掉他。苻健的老弟苻雄劝阻说：“娃儿长大了，自会改过，怎么可以这样急躁！”苻生长大后，力气大得可以举起千钧重的东西，赤手空拳可以格杀猛兽，健步如飞，能追赶到飞奔中的马匹。无论短兵攻击或骑马射箭，都闻名当世。太子苻苌（参考去年【三五四年】七月）逝世，强皇后打算命幼子晋王苻柳当太子，前秦帝（一任景明帝）苻健（本年三十九岁）因神秘预言书上有“三羊五眼”字句（三羊应有六眼，三羊只有五眼，是一眼已盲），遂封苻生当太子。任命最高监察长（司空）、平昌王苻菁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国务院总理（尚书令）王堕当最高监察长；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梁楞当国务院总理。

　　去年（三五四年），投降前燕帝国的羌民族酋长姚襄（时驻盱眙【江苏省盱眙县】），部属们多劝他仍回北方，姚襄同意。

　　五月，姚襄攻击晋朝冠军将军高季所据守的外黄（河南省杞县东北）；正巧，高季逝世，姚襄进军占领许昌（河南省许昌市东）。(姚弋仲临终之日，谆谆告诫他的儿子回归晋朝。姚襄秉承遗命，带着老爹棺柩，率众南下，一心一意，为晋朝效力。想不到以殷浩为首的当权集团，虽然对外没有能力，但对内化友为敌的本领，可是非常杰出（凡是对外无能的政府，往往精于窝里斗）。姚襄北上之日，距南下之时，不过三年。三年岁月，殷浩硬把一支忠心耿耿的劲旅逼反，他的罪恶，不应原谅。而效忠祖国的英雄眼泪，也洗不完心灵上所受的创伤。这种悲哀，充满史册，岂止姚襄一人而已。)

六月六日，前秦帝国皇帝苻健患病。

　　六月十日，平昌王苻菁率军突击太子宫，准备诛杀太子苻生，由自己继位。当时苻生正在西宫（正宫）侍奉老爹，苻菁认为苻健已经死亡，遂攻击西宫东掖门。苻健听到政变消息，立刻登上端门，集结武士，戒严自卫。政变军看见苻健仍然健在，立刻惊慌起来，把武器抛掉，四散逃跑。苻健逮捕苻菁，一桩桩一件件责备他，然后斩首；其他人全都不追究。

　　六月十二日，任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当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都督中外诸军事。苻雄死【参考去年【三五四年】六月】，苻菁接任；苻菁死，苻安接任）。

　　六月十四日，苻健召见太师（上三公之一）鱼遵、丞相雷弱兒、太傅（上三公之二）毛贵、最高监察长王堕、国务院总理梁楞、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梁安、国务院右执行长（右仆射）段纯、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辛牢等，同时接受遗诏，辅佐继任君王。苻健对苻生说：“六夷酋长和掌握权柄的大臣，如果有不听你命令的，应该逐渐除掉。”

　　接受遗诏的高级官员，所以能完成辅导继位皇子的使命，因为他们是他的翅膀。既然把这些高级官员当做他的翅膀，却又教他把自己的翅膀剪掉，怎么能够不倒毙？知道某人不忠，不加以信任就够了。交付给他大权，再对他猜忌，很少不引起变乱！

　　六月十五日，苻健逝世（年三十九岁），谥号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六月十六日，太子苻生（本年二十一岁）登基（二任帝），大赦，改年号寿光（之前是皇始五年，之后是寿光元年）。文武官员奏称：“没有等到下一个年度，就改年号，不是古代的礼仪！”苻生大怒，穷追猛查谁是第一个发表这种议论的，结果查出是国务院右执行长段纯；于是，斩段纯（段纯身为托孤大臣，为此小事竟被首先开刀）。

　　前秦帝国皇帝苻生封卫大将军苻黄眉当广平王、前将军苻飞当新兴王，跟二人十分要好。征召最高指挥官、武都王苻安回京（首都长安）兼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任命晋王苻柳当征东大将军、并州（山西省中部）全权州长（牧），镇守蒲坂（山西省永济县）；魏王苻廋（音sōu【搜】）当镇东大将军、豫州全权州长，镇守陕城（河南省三门峡市）。

　　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胡文、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说：“最近，大角星旁出现孛星，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座。大角星，是皇帝的座位：东井星座，是古秦王国地区。占卜算卦的结果显示，不出三年，帝国将举行巨大的丧礼，高级官员将被杀害。盼望陛下砥砺品德，把灾难化解。”苻生说：“皇后跟我共同面对天下，可以应验‘巨大丧礼’：太傅（上三公之二）毛贵、车骑将军梁楞、国务院执行长（仆射）梁安，接受遗诏辅佐执政，可以应验‘高级官员’。”

　　九月，苻生斩梁皇后、毛贵、梁愣、梁安（梁皇后的老爹）。毛贵，是梁皇后的舅父。

　　国务院右执行长赵韶、中央军事总监赵诲都是洛州（州政府设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州长赵俱的堂弟。二人深受苻生宠爱，苻生任命赵俱当国务院总理，赵俱声称身有重病，坚决辞让，对赵韶、赵诲说：“你们连祖宗都不管了，竟做出满门抄斩的事！毛贵、梁楞、梁安，有什么罪，竟被诛杀？我又有什么功劳，而取代他们（寥寥数语，可看出心情沉痛，人如都有赵俱见识，窝里斗自然停止）？你们自己好好去干，我却注定死。”忧虑过度，逝世。

    读书笔记：苻洪早已将苻生看透，并告诫苻健。可惜苻健竟然以一句谶语将天下传给苻生，使大臣和百姓受到巨大伤害。对恶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好人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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