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472——石虎残忍的杀人方法

显宗成皇帝下永和三年（公元347年）

赵王虎据十州之地，聚敛金帛，及外国所献珍异，府库财物，不可胜纪；犹自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金宝。

沙门吴进言于虎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使尚书张群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士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鄴北，广袤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陈天文错乱，百姓凋弊。虎大怒曰：“使苑墙朝成，吾夕没无恨矣。”促张群使然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数万人。郡国前后送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张曷柱调之以驾芝盖，大朝会列于殿庭。

九月，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因行游猎。宣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从其后宫升陵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

宣所舍，辄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禽兽，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跪立，重行围守，炬火如昼，命劲骑百馀驰射其中，宣与姬妾乘辇临观，兽尽而止。或兽有迸逸，当围守者，有爵则夺马，步驱一日，无爵则鞭之一百。士卒饥冻死者万有馀人，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

虎复命秦公韬继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宣怒其与己钧敌，愈嫉之。宦者赵生得幸于宣，无宠于韬，微劝宣除之，于是始有杀韬之谋矣。

卷第九十八

【晋纪二十】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四年（公元348年）

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韬也！”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而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柸、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乃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

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柸等缘獼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绝，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柸、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起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鄴宫。”虎不从。积柴于鄴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小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叫，至于绝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官卫士十馀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散骑常侍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柏杨白话版：347年（晋·永和三年）

　　后赵天王石虎拥有十个州的巨大版图（此指晋王朝时代十九州中的十州：幽州、并州、冀州、司州、豫州、兖州、青州、徐州、雍州、秦州），大肆聚敛金银绸缎，加上外国进贡的奇异珍宝，仓库积存的财富，多到无法计算。然而，石虎仍认为不够，更挖掘前代帝王坟墓，搜括陪葬的金银和宝物。

　　佛教和尚吴进告诉石虎说：“胡虏的命运已经衰败，汉人的命运即将好转，要想挫折压制他们的蓬勃生气，应该用残暴的手段驱使汉人从事苦役。”（佛门子弟竟说出这种话，令人沮丧。）石虎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张群，征调首都邺城附近各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辆，把本郡泥土运到首都邺城，兴筑华林园，并在邺城之北兴筑围墙；华林园长宽数十里。天文台长（太史令）赵揽、申钟、石璞等先后上疏（奏章）报告天上星辰错乱，地下人民穷苦。石虎大怒，说：“华林园围墙早上筑成，我晚上就死，也没有遗恨。”下令张群不分昼夜赶工。狂风暴雨不断袭击，民夫死亡达数万人。各郡各封国前后进贡青麒麟十六只、白鹿七只。石虎命田猎事务总监（司虞）张曷柱训练它们挽拉皇帝辇车。扩大朝会时，把它们排列在殿前展示。

　九月，石虎命太子石宣出京（首都邺城），向山川神灵祈福，并顺便打猎。石宣乘坐特大号的车辆，用美丽羽毛编成豪华车盖，使用只有皇帝才可以使用的旌旗。十六个军团的士卒十八万人从金明门（西城门）出发。石虎在后宫登上陵霄观眺望，笑说：“我家父子，如此如此，除非是天塌地陷，再没有别的忧愁。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抱着孙儿游戏，每天快乐无穷。”

　　石宣所到的地方，一定用人围成长墙，东西南北四面，每面长达一百里，分别搜索飞禽走兽。黄昏时候，都驱逐到中间。命文武官员用一条腿下跪的姿势，严密的团团包围；燃起火炬，照耀得如同白昼。然后，命勇悍的骑兵一百余人在中间跑马射箭，石宣跟他的小老婆群乘坐人力推动的软车，在高处参观，直到野兽死光，才算停止。万一有野兽破围逃走，破围地方的守围人员，如果是有爵位的，则没收他的马匹，教他徒步奔跑一天。如果是没有爵位的，则打一百皮鞭。士卒饿死、冻死，高达一万余人。这次打猎经过的三州（司州【河北省南部】、兖州【山东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东部】）共十五郡，政府民间所有积蓄全都消耗，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石虎再命石韬也出京祭祀山川祈福，顺便打猎。从并州（山西省中部）直到秦州（甘肃省南部）、雍州（陕西省中部），情形跟他老哥太子石宣相同。石宣对石韬一切排场派头竟敢跟自己一样，怒不可遏，越发嫉恨。宦官赵生受石宣宠爱，因此也被石韬讨厌，赵生就委婉的暗示石宣，应该排除石韬；石宣心动，才开始有诛杀的阴谋。

　　后赵帝国凉州（州政府上邽）州长麻秋对前凉王国将领张瑁攻击，击败张瑁，杀三千余人。前凉王国枹罕大营指挥官（护军）李逵率部属七千余人投降。于是，河南地区（甘肃省兰州市黄河以南）氐部落、羌部落都归附后赵。

　　冬季，十月十一日，晋帝国派执法监察官（侍御史）俞归前往前凉王国，加授代理国王张重华：高级咨询官（侍中）、总司令官（大都督）、陇右关中军区司令官（督陇右【甘肃省南部】、关中【陕西省中部】诸军事）、最高统帅（大将军）、凉州（甘肃省中部）州长、西平公。俞归抵达前凉王国首都姑臧，张重华打算当正式“凉王”，所以不肯接受诏书，命亲信沈猛私下对俞归说：“我家主公（张重华）累世都是晋王朝的忠臣，而今却连野蛮民族鲜卑（前燕王国）都不如，原因何在？中央政府封慕容皝当燕王（参考三四一年二月），我们主公才不过当最高统帅，用什么褒扬鼓励忠良？阁下应该在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即前凉王国全境）发表文告，共同推举我们主公当凉王（前凉王）。古人说：臣僚出使在外，只要有利于国家，可以独断专行。”俞归说：“你的话错了。从前，三代之际（三代：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最尊贵的爵位，就是‘公爵’。等到周王朝衰退，吴国、楚国才改称吴王国、楚王国。但当时的封国国君们并不认为他们荒唐，因为早就把他们当做蛮夷看待。如果齐国、鲁国也称齐王国、鲁王国，各封国国君岂不四面进攻？西汉王朝一任帝（高祖）刘邦，封韩信、彭越当王，一会功夫，都被诛杀，只不过是一时变通办法，并不是对韩信、彭越特别宽厚。皇上（司马聃）因贵主人（张重华）忠心贤能，所以加封‘公爵’，命他担任独当一面的地方大员，宠爱和荣耀都达到极点。鲜卑不过一小撮夷狄，怎么能够相比？而且我听说：功劳有大有小，赏赐有轻有重。贵主人刚刚继承政权，就要当‘王’，如果率领河右（河西走廊）部队东下削平胡羯民族（后赵帝国），修复皇家陵庙，把天子迎回洛阳（晋王朝故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到那时候，还有什么官衔可以加到头上！”张重华遂停止（停止什么？说不清楚。看以下记载，只是不再请求俞归，不是停止称“代理国王”）。

348年（晋·永和四年）

    后赵帝国（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秦公石韬，老爹天王（三任武帝）石虎（本年五十四岁）对他至为宠爱，本打算指定他当皇太子，但是，因皇太子石宣年纪居长，所以一直犹豫，不能决定。石宣有一次曾经违犯石虎的旨意，石虎大怒说：“真后悔当初没有教石韬当太子！”石韬从此就更加骄傲蛮横，不把石宣放到眼里。石韬在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太尉府）兴筑宣光殿，梁长九丈；石宣看到，暴跳如雷（因“宣光殿”的“宣”字，犯了他的名讳），诛杀正在工作的工匠，把梁砍断而去。石韬也暴跳如雷，把梁增长到十丈。石宣认为他的忍耐已到最后限度，对亲信杨杯、牟成、赵生说：“那小子耍狠，竟敢如此，你们如果把他杀掉，等我当了皇帝，就把石韬的采邑，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石虎）一定亲自驾临哀悼，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定可以成功。”杨杯等承诺。

　　秋季，八月，石韬在东明观（邺城东城）跟僚属夜宴，筵席后下榻佛教寺庙。石宣派杨杯等用软梯攀登而入，格杀石韬，把凶器刀箭抛下逃走。第二天，石宣奏报，石虎惊骇悲哀，痛哭气绝，很久才悠悠苏醒。打算亲自前往主持丧礼，最高监察长（司空）李农劝阻说：“谋杀秦公（石韬）的，不知道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凶手仍在京师（首都邺城），御驾不应该轻率出动。”石虎才停止，在严密戒备下，石虎登太武殿，举行丧礼。石宣前往石韬灵堂，不哭，口中只“呵”“呵”两声，教人掀起被单，观察尸体，发现果然是石韬无误时，呵呵大笑，转身而去；下令逮捕最高统帅府记录军事参议官（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准备指控他们谋杀石韬。

　　石虎疑心石宣暗算石韬，打算召见他，又恐怕他拒绝进宫；于是，诈称石宣的娘亲皇后杜珠哀痛过度，性命垂危。石宣不知道老爹已经疑心凶手是他，进宫朝见，遂被软禁。建兴郡（河北省威县东）人史科知道谋杀内幕，上疏（奏章）揭发，石虎下令逮捕杨杯、牟成，二人早已逃走。只捉到赵生，加以审问，赵生全盘托出。石虎悲痛愤怒，把石宣囚禁到草席库，用铁环锁住他的下巴；拿起杀石韬的刀箭，舔上面的血，放声大哭，哀恸震动宫殿。高僧佛图澄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而今，为了石韬，去杀石宣，是祸上加祸。陛下如果用慈爱的心宽恕石宣，福气还可能长久，如果一定诛杀，石宣会变成扫帚星，扫除邺城宫殿。”石虎不允。

　　石虎在首都邺城之北，用木柴堆成高台，上面设立木架，架上安装辘轳，垂下绳索。一张长梯靠在柴堆之旁，把石宣押解到梯子下面。先命石韬的亲信宦官郝稚、刘霸拔掉石宣的头发，再拔掉石宣的舌头，牵着石宣登上长梯。郝稚把绳子穿过石宣的下巴，由辘轳将石宣绞上柴堆。刘霸就在柴堆之上，用利斧砍断石宣双手双脚，挖出眼珠，剖开小腹，肠胃流出——跟石韬受伤情形一样。然后，四面纵火，烈焰浓烟，上冲云霄，石宣遂被活活烧死。

　　石虎率领小老婆群昭仪级以下美女数千人，登铜雀台（邺城西北角）遥望。火熄之后，把灰烬分别撒到各城门十字路口。又杀石宣的妻妾儿子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数岁，石虎一向疼爱这个幼孙，抱着他哭泣，打算赦免。可是当权的高官们恐惧后患，不接受石虎的决定，就在石虎怀里把娃儿抢走诛杀，娃儿拉住石虎的衣带不放，高声大叫，甚至衣带都被拉断。石虎承受不住幼孙死前惨象的刺激，遂因此生病。石虎把皇后杜珠（石宣娘亲）贬作平民。诛杀太子宫四翼卫队长（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使用车裂酷刑，拉断四肢，把尸体投入漳水（流经邺城西北）。东宫（太子宫）改作家畜场，养猪养牛。东宫卫士十余万人，全体放逐凉州（侨州·甘肃省南部）。在事情发生之前，天文台长（太史令）赵揽曾对石虎说：“皇宫将发生变化，应该戒备。”等到石宣杀石韬，石虎疑心赵揽知情不报；于是，斩赵揽。

读书笔记：石虎猛于虎！虎毒不食子，石虎不但父子兄弟相残，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他亲率数千人观看石宣被拔掉头发、舌头，砍断双手双脚，挖眼，剖腹，火烧。即使再爱石韬，又何至于如此对待石虎？杀死石宣的过程，让人毛骨悚然；小孙子拉断衣带求救的场景，让人不禁落泪。残暴如石虎，小孙子死前的一幕，也终于对他刺激太大，一病不起。从石虎的成长经历和行为表现来看，他应该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石宣的悲剧，祸根在石虎，石虎能登大位，涂碳天下，祸根在石勒。石勒以为赤心相待，就可以换来石虎的真心，不作防范，把孤儿寡母和国家交到野心家的手上，首先导致家破，接下来便是生灵涂碳。作为政治家，应该始终是理智的，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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