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462——英雄的悲剧下场

原文：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元年（公元343年）

宇文逸豆归遣其相莫浅浑将兵击燕；诸将争欲击之，燕王皝不许。莫浅浑以为皝畏之，酣饮纵猎，不复设备。皝使慕容输出击之，莫浅浑大败，仅以身免，尽俘其众。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二年（公元344年）

燕王皝自将伐逸豆归。以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副之；分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折冲将军慕舆根将兵，三道并进。

逸豆归遣南罗大涉夜干将精兵逆战，皝遣人驰谓慕容翰曰：“涉夜干勇冠三军，宜小避之。”翰曰：“逸豆归扫其国内精兵以属涉夜干，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也。今我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且吾孰知涉夜干之为人，虽有虚名，实易与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气。”遂进战。翰自出冲阵，涉夜干出应之；慕容霸从傍邀击，遂斩涉夜干。宇文士卒见涉夜干死，不战而溃；燕兵乘胜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悉收其畜产、资货，徙其部众五千馀落于昌黎，辟地千馀里。更命涉夜干所居城曰威德城，使弟彪戍之而还。

高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尽！”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是以后稷播种，尧不预焉。占候、天文，晨夜其苦，非至尊之所宜亲，殿下将焉用之！”皝默然。

慕容翰之与宇文氏战也，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不出。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称病而私飞骑乘，疑欲为变。燕王皝虽藉翰勇略，然中心终忌之，乃赐翰死。翰曰：“吾负罪出奔，既而复还，今日死已晚矣。然羯贼跨据中原，吾不自量，欲为国家荡壹区夏。此志不遂，没有遗恨，命矣夫！”饮药而卒。 

柏杨白话版：

343年（晋·建元元年）

    宇文部落（内蒙古老哈河上游）酋长宇文逸豆归，派他的宰相莫浅浑率军进攻前燕王国。前燕将领互相竞争迎战，前燕王慕容皝不准。莫浅浑认为慕容皝对他恐惧，不敢出动，遂饮酒打猎，不再戒备。慕容皝命慕容翰反击，莫浅浑大败，仅逃出一命，部队全被俘虏。

344年（晋·建元二年）

    慕容皝亲自率军进攻宇文逸豆归，命慕容翰当前锋将军，刘佩当慕容翰的助手。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折冲将军慕舆根分别率军，三道同时并进。高诩动身时，不回家跟妻子告辞，仅派人回家传话，即行出发。

　　宇文逸豆归派南罗（今地不详）城主涉夜干率精兵迎战。慕容皝派人飞奔前方，警告慕容翰说：“涉夜干勇不可当，最好稍稍躲避。”慕容翰说：“宇文逸豆归把全部落所有精锐，一扫而空的全交给涉夜干，涉夜干一向以勇敢闻名于世，宇文部落的命脉全在他身上，我如果把他击败，宇文部落用不着进攻，就会从内部自己溃烂。而且，我了解涉夜干这个人，徒有虚名，并没有实际能力，对付他很简单，不应该躲避，那样做，反而摧毁我们自己的士气。”于是，会战。慕容翰亲自冲锋，涉夜干应战，慕容霸发动侧击，拦腰攻入，遂斩涉夜干。宇文兵团发现涉夜干被杀，立刻溃散，前燕军乘胜追击，遂攻陷首府（今地不详）。宇文逸豆归逃往北方沙漠，以后就死在那里，宇文部落从此烟消云散。慕容皝把宇文部落的家畜、辎重、资产，全部接收；部众五千余篷帐，则强迫迁到昌黎郡（辽宁省义县）；前燕王国疆土遂扩充一千余里，涉夜干所驻的南罗城改名威德城，命老弟慕容彪驻防；然后班师。高诩、刘佩都被流箭射死。

　　高诩有丰富的天文知识，慕容皝曾对他说：“你有好书不肯献给我，怎么叫做尽忠？”高诩说：“我曾经听说，君王掌握形势，干部执行任务。掌握形势的安逸，执行任务的辛苦。所以，姬弃（周王朝始祖后稷）播种耕田，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并不参与。占卜算卦，天文气象，早晨夜晚，都要观察，至为劳苦，君王地位尊贵，不适合学习。而且，你什么时候又用得着？”慕容皝无法回答。

　　最初，宇文逸豆归侍奉后赵帝国，至为谨慎，进贡的使臣不绝于路。等到前燕王国发动攻击，后赵帝国天王石虎派右将军白胜、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长（刺史）王霸，从甘松（今地不详）出军营救，大军到达时，宇文部落已经覆亡。遂攻击威德城（南罗城），不能攻克，班师。慕容彪追击，击败白胜兵团。

　　慕容翰在攻击宇文部落战役中，被流箭射中，卧床养伤，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起身。后来伤势好转，在家中庭院，试着骑马。于是有人向前燕王慕容皝打小报告，说慕容翰私自练习骑马，可能发动政变。慕容皝虽然利用慕容翰的英勇和谋略，然而心里却对慕容翰一直十分忌惮，遂令慕容翰自杀。慕容翰说：“我身负重罪，出奔逃命（参考三三三年十月），不久又被接回（参考三四〇年正月），今天才死，已经太晚。然而，羯虏盗贼（后赵帝国）横跨中原，我不自量，打算为国家效力，统一中原，这个志向不能完成，空留余恨，只能归诸天命如此。”服下毒药而死。

读书笔记：慕容翰天纵英才，有志向、有格局、有能力，常怀扫平天下，一统华夷之志，可惜上天给了他所有条件，唯一没给他机会。如果是一把手，以上都是优点。可惜他不是。于是才胜君主，功高震主，使慕容皝在宝座上常有不安之感，不除之无法心安。悲夫！

柏杨：慕容翰一代英雄，却陷于悲剧。当慕容皝初登宝座时，明知不相容，为了保命，不得不逃，但仍心怀祖国，阻止段兰大军进击，此志此情，上感苍天。可是段家部落覆亡，宇文部落狂虐，虽然想当一介平民，而不可得，终于仍回到当初所恐惧的环境，在迭建大功之后，还是死于慕容皝之手。

最大的悲剧是命运的悲剧，慕容翰的智勇可以旋乾转坤，但无法消除慕容皝丧失宝座的恐惧。慕容皝固然无一可取，但专制政治是制造悲惨历史的根源，使人民水深火热，无法自救，使英雄泪流满面，死不暝目。

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白话文,资治通鉴在线阅读, 资治通鉴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