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赵王虎以燕王皝不会赵兵攻段辽而自专其利,欲伐之。太史令赵揽谏曰:“岁星守燕分,师必无功。”虎怒,鞭之。皝闻之,严兵设备:罢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官。赵戎卒数十万,燕人震恐。皝谓内史高诩曰:“将若之何?”对曰:“赵兵虽强,然不足忧,但坚守以拒之,无能为也。”

虎遣使四出,招诱民夷,燕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泓、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宋晃等皆应之,凡得三十六城。

戊子,赵兵进逼棘城。燕王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谏曰:“赵强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使赵人收略国民,兵强谷足,不可复敌。窃意赵人正欲大王如此耳,奈何入其计中乎?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纵其急攻,犹足支持,观形察变,间出求利。如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玄菟太守河间刘佩曰:“今强寇在外,众心恟惧,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此际无所推委,当自强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而还,于是士气百倍。皝问计于封弈,对曰:“石虎凶虐已甚,民共疾,祸败之至,其何日之有!今空国远来,攻守势异,戎马虽强,无能为患;顿兵积日,衅隙自生,但坚守以俟之耳。”皝意乃安。或说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谓降也!”

赵兵四面蚁附缘城,慕舆根等昼夜力战,凡十馀日,赵兵不能克,壬辰,引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馀级。赵诸军皆弃甲逃溃,惟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闵名瞻,内黄人,本姓冉,赵主勒破陈午,获之,命虎养以为子。闵骁勇善战,多策略。虎爱之,比于诸孙。

虎还鄴,以刘群为中书令,卢谌为中书侍郎。蒲洪以功拜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西平郡公。石闵言于虎曰:“蒲洪雄俊,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强兵五万,屯据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吴、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

燕王皝分兵讨诸叛城,皆下之。拓境至凡城。崔焘、常霸奔鄴,封抽、宋晃、游涨奔高句丽。皝赏鞠彭、慕舆根等而治诸叛者,诛灭甚众;功曹刘翔为之申理,多所全活。

    柏杨白话版:338(晋·咸康四年)

  后赵天王石虎,认为前燕王慕容皝并没有跟后赵兵团会师,反而提前对段辽采取军事行动,只顾自己抢夺人口财产,独享成果;应该予以惩罚,遂准备攻击慕容皝。天文台长(太史令)赵揽劝阻说:“天际星象显示,本年的星座正巧守护古燕王国地区,我们出军,一定不能成功。”(《晋书·天文志》:“岁星曰东方春木,其所居久,其国有德厚,五谷半昌,不可伐。”不懂。)石虎大怒,鞭打赵揽。

  慕容皝得到消息,动员戒备;撤销六部部长,又撤销国务院(纳言)、高级咨询官(常伯)、散骑侍从官(冗骑常侍官)。后赵帝国大军数十万人,满山遍野向北推进,前燕王国官员和人民大为震恐。慕容皝对燕国北京市)郡长(内史)高诩说:“我们怎么办?”高诩说:“赵兵团(后赵帝国军)虽然强大,但不必忧虑,我们只要固守城池,再强大的兵团也没有用。”

石虎派出使节前往前燕王国各地,号召各族民众归降,效果丰富,前燕王国成周郡(辽宁省锦州市境)郡长崔焘、居就(辽宁省辽阳市东南)县长游泓、武原(成周郡郡政府所在县)县长常霸、东夷保安司令(东夷校尉)封抽、军事总监(护军)宋晃等,都起兵响应;后赵帝国仅只招降,就取得三十六个城池。

五月九日,后赵帝国大军逼近前燕王国首都棘城,前燕王慕容皝打算逃亡(后赵大军还没有攻击,前燕王国几乎全境都叛,只剩下首都一个孤城),作战官(帐下将)慕舆根劝阻说:“赵国(后赵帝国)强大,我们衰弱,你只要迈出一只脚,他们的大功就等于完成。一旦再把我们人民组织起来,到那时候,兵强马壮,粮秣充足,就再没有人可以抵挡。我认为,赵国就是盼望大王放弃首都逃走,为什么要跳进他们的圈套?而今,我们严守这座坚城,可以增加百倍力量,即令他们疯狂急攻,我们照样可以支持。然后,密切注意形势,观察变化,抓住机会,再行出击,谋取胜利。实在事不可为,再走不晚。为什么望风而逃,做出非亡不可的蠢事!”慕容皝才打消逃亡念头。然而,恐惧之情,仍显露在脸上。玄菟郡(辽宁省沈阳市)郡长、河间郡(河北省献县)人刘佩说:“强大的盗寇(后赵兵团)就在城外,军心民心,都恐怖到极点,人人张皇失措。大局是平安或是危险,全在大王一人身上。既到今天,大王已无法推卸责任,应该庄敬自强,激励将士们的斗志,不可以露出弱点。事情已万分危急,我请求出城作一次攻击,即令不能创造奇迹,但是可以促使人心安定。”遂精选骑兵敢死队数百人出城突袭,所向无敌,斩杀及俘获不少敌人而回,士气大振。慕容皝向封奕请教,封奕回答说:“石虎的凶暴,实在过分,天上神灵和地上人民共同痛恨。灾祸败亡,随时都会发生。而今,抽空他的国家,把所有军队都投入远方,攻击和防守的形势,完全不同,兵马虽强,不能造成伤害。屯兵在坚城之下,日子一久,内部一定发生问题,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严密防守,等待机会。”慕容皝心意才算安定。也有人劝慕容皝投降的,慕容皝说:“我正要夺取天下,投什么降?”

  后赵围城军发动猛烈攻击,从四面八方像蚂蚁般攀城而上,慕舆根等将领昼夜奋战,支持十余日,后赵围城军不能攻克。五月十三日,后赵军撤退。慕容皝派他的儿子慕容恪,率骑兵二千人追击,后赵军失败,被杀及被俘三万余人;霎时间,后赵大营崩溃,各军在惊恐中抛弃铠甲,四散逃命。只有游击将军石闵一军保持完整。石闵的老爹石瞻,内黄(河南省内黄县西)人,本姓冉,后赵帝国一任帝(明帝)石勒击破“乞活”(并州难民集团)陈午时(参考三一一年九月),俘虏冉瞻,命石虎收养当自己的养子,改姓石。石瞻生石闵(冉闵),石闵骁勇善战,又精于运用计谋,石虎对他十分宠爱,当做亲生孙儿一般看待。(胡三省原注:“石勒养石虎,自灭后嗣。石虎养石闵【冉闵】,不但自灭后嗣,连全民族都被杀光。这是。”)

  石虎返首都邺城,任命刘群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令)、卢谌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氐民族部落酋长蒲洪,因战功加授“使持节”(一级权力,平时可杀郡长以下官员)、六夷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西平郡公。石闵提醒石虎说:“蒲洪神智矫健,而且得到部下效死忠心,几个儿子,都有超出常人的才干,手中又掌握五万人的强大兵团,防地接近京师(蒲洪驻枋头【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参考三三三年十月。枋头跟首都邺城,航空距离六十五千米)。应该秘密铲除,用以安定国家。”石虎说:“我正要依靠他们父子,夺取吴(晋帝国)、蜀(成汉帝国),怎么可以杀他!”待蒲洪越发优厚。

  前燕王慕容皝派军分别讨伐叛变的城池,一一克服。拓边拓到凡城(河北省平泉县南),叛将崔焘、常霸投奔后赵帝国首都邺城;封抽、宋晃、游泓投奔高句丽王国(首都丸都【林省集安市】)。慕容皝赏赐鞠彭、慕舆根等,并对叛徒严加惩治,诛杀很多。人事官(功曹)刘翔为他们申诉理由,多数得以不死。

读书笔记:石虎暴虐,内不得人心,外师出无名,顿兵坚城之下,势不能久。慕容皝虽怯战,终能听大臣之计,固守待敌生变,最终以弱胜强。但是他的胸襟比曹操差远了。当初曹操官渡打败袁绍后,焚书信以安众心,如今慕容多所诛杀。以当时的形势,慕容自己还想逃跑,何况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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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446——慕容皝以弱胜强发布于2021-07-07 23:5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