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272
原文:
孝怀皇帝中永嘉三年(公元309年)
丁巳,太傅越自荥阳入京师。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日之来,必有所诛。”帝之为太弟也,与中庶子缪播亲善,及即位,以播为中书监,缪胤为太仆卿,委以心膂;帝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越疑朝臣贰于己,刘舆、潘滔劝越悉诛播等。越乃诬播等欲为乱,乙丑,遣平东将军王秉,帅甲士三千入宫,执播等十馀人于帝侧,付廷尉,杀之。帝叹息流涕而已。
绥,曾之孙也。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及绥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圣乎!”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子劭,日食二万。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河内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己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
臣光曰:何曾讥武帝偷惰,取过目前,不为远虑;知天下将乱,子孙必与其忧,何其明也!然身为僭侈,使子孙承流,卒以骄奢亡族,其明安在哉!且身为宰相,知其君之过,不以告而私语于家,非忠臣也。
太傅越解兗州牧,领司徒。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乃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之。时殿中武官并封侯,由是出者略尽,皆泣涕而去。更使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
柏杨白话版:309年(晋·永嘉三年)
3月18日,晋帝国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马越从荥阳(河南省荥阳县)突然返回京师。总立法长(中书监)王敦对他的亲信说:“太傅司马越独断独行,权高势重,但任用官员时,仍上书奏请,可是国务院(尚书)仍坚持平时的旧有规章,加以批驳限制。今天进京,恐怕有所行动。”
皇帝(五任怀帝)司马炽(本年二十六岁)为皇太弟时,跟太弟宫顾问官(中庶子)缪播感情深厚。等到司马炽为上皇帝,任命缪播为总立法长(中书监),缪胤为交通部长(太仆卿),推心置腹。司马炽的舅父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王延、国务院执行官(尚书)何绥、天文台长(太史令)高堂冲,同时参与决策。司马越疑心中央朝廷官员跟他对抗,智囊刘舆(被称为油垢的人)、潘滔劝司马越把缪播等全部诛杀,司马越同意,遂诬称缪播等谋反。
3月26日,司马越派平东将军王秉,率武装部队三千人闯入皇宫,就在皇帝司马炽面前,逮捕缪播等十余人,交付司法部(廷尉)审讯,全部处死(胡三省原注:“司马越因缪播兄弟,瓦解河间王司马颙,而今又杀缪播兄弟,权力斗争,可怕。”)。司马炽只有叹息流泪而已。
何绥是何曾的孙儿(何曾奢侈,参考278年12月)。最初,何曾参加一任帝(武帝)司马炎的宴会,回家后,对他的儿子们说:“主上(司马炎)开创王朝,建立大业。可是,我每次参加御前宴会,从来没有听见有人谈论国家大计方针,而只说些日常生活的小事小节,不是替子孙谋求太平的方法。看情形这一代还没有关系,下一代恐怕就要发生问题。你们或许能逃过浩劫!”指着孙儿们说:“你们一定会受到苦难。”等到何绥处死,他老哥何嵩大哭说:“祖父莫非是圣人!”何曾,每天仅伙食费用就要一万钱,仍抱怨连值得下筷子的菜都没有。儿子何劭,较老爹更加倍奢侈,每天伙食费用二万钱。何绥以及老弟何机、何羡,尤其浪费,给人写信,态度傲慢。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人王尼,曾看到何绥写的信,对人说:“何绥身居乱世,而竟骄傲到如此程度,怎么能逃脱毒手?”朋友说:“何绥听到你对他批评,定会害你。”王尼说:“何绥听到我这段批评时,他已经死了。”到本世纪(四世纪)第二个十年,何家全被杀光。
司马光:何曾抨击司马炎懒惰偷安,苟且度日,过一天算一天,没有远见远虑,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子孙必有忧患,是何等的明智!然而自己奢侈过度,使子孙继承他的作风,终于因骄傲奢侈,满门尽死,则明智又在哪里?而且身为宰相,知道君王的过失,不为面规劝,却在自己家发牢骚,不是忠臣。
太傅司马越解除兖州全权州长(牧)职务,但仍兼任宰相。司马越认为,近来每一次政变,都由金殿禁卫军发动(诛杀杨骏,罢黜贾南风,反抗司马伦、司马冏,讨伐司马颖,囚禁羊献容、司马覃,都是金殿禁卫军下手)。于是,奏准:金殿禁卫军官中有侯爵爵位的,一律免职,以侯爵身份返回私宅;为时,金殿禁卫军官,全封侯爵,于是几乎是全被逐出宫廷,大家流泪而别。司马越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何伦、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王秉率东海国(司马越的封国)战士数百人,负责宫廷警卫(从此,皇帝完全孤立,左右全是司马越私人)。
读书笔记:司马炽毕竟不懂政治,在没有亲政条件的情况下,非要亲政;司马越同样不懂政治,不高兴了就出走,更加不高兴了又率兵闯皇宫诛杀大臣,只由着性子来,不顾政治影响。一群不懂政治的人主导的中央政府,像没头苍蝇,只能到处乱撞。
何曾只是西晋士大夫的一个缩影,看到问题而不解决问题。大家明知道列车正滑向深渊,却都在列车上狂欢,没有人想办法阻止列车,或者改变列车的行进方向。不止西晋,每逢王朝末期,都是满朝遍布何曾者流,只是西晋最为突出。
柏杨:任何一个王朝的建立,初期掌权的官员,大多数都会是一代英雄豪杰;只晋王朝例外,满朝文武,不过一群阴险卑鄙的官场毛虫;在形势的推动下,各据要津。他们的言论行为,《资治通鉴》记载得至为明白。何曾只是其中之一,并不特别突出,如果说他以奢侈傲慢闻名于世,晋王朝初期,谁不奢侈?谁不傲慢?
何曾对时政的批评,不过普通常识。假如他确是真知灼见,自会稍微收敛。司马光责备他不为面规劝君王,却在背后议论。咦,他如果不混世而去直言,岂能登上高位?既登上高位,又怎能苛求他不继续混世!必须软骨头才可以通过鼠洞,通过之后,骨头又怎能硬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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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272——司马越诛杀大臣发布于2021-07-08 00:27: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