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二年(公元266年)
三月,戊戌,吴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来吊祭。
吴散骑常侍庐江王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颜顺指,吴主不悦,散骑常侍万彧、中书丞陈声从而谮之。丁忠使还,吴主大会群臣,蕃沉醉顿伏。吴主疑其诈,舆蕃出外。顷之,召还。蕃好治威仪,行止自若。吴主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出,登来山,使亲近掷蕃首,作虎跳狼争咋啮之,首皆碎坏。
丁忠说吴主曰:“北方无守战之备,弋阳可袭而取。”吴主以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北方新并巴、蜀,遣使求和,非求援于我也,欲蓄力以俟时耳。敌势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也。”吴主虽不出兵,然遂与晋绝。凯,逊之族子也。
吴主以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吴主恶人视己,群臣侍见,莫敢举目。陆凯曰:“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吴主乃听凯自视,而它人如故。吴主居武昌,扬州之民溯流供给,甚苦之,又奢侈无度,公私穷匮。凯上疏曰:“今四边无事,当务养民丰财,而更穷奢极欲,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臣窃痛之。昔汉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刘失道,皆为晋有,此目前之明验也。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武昌土地危险嵴确,非王者之都。且童谣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以此观之,足明民心与天意矣。今国无一年之蓄,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官吏务为苛急,莫之或恤。大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景帝以来,乃有千数,此耗财之甚者也。又左右之臣,率非其人,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此皆蠹政病民者也。臣愿陛下省息百役,罢去苛扰,料出宫女,清选百官,则天悦民附,国家永安矣。”吴主虽不悦,以其宿望,特优容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泰始二年(公元266年)
九月,诏:“自今虽诏有所欲,及已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
戊戌,有司奏:“大晋受禅于魏,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如虞遵唐故事。”从之。
永安山贼施但,因民劳怨,聚众数千人,劫吴主庶弟永安侯谦作乱,北至建业,众万馀人,未至三十里住,择吉日入城。遣使以谦命召丁固、诸葛靓,固、靓斩其使,发兵逆战于牛屯。但兵皆无甲胄,即时败散。谦独坐车中,生获之。固不敢杀,以状白吴主,吴主并其母及弟俊皆杀之。初,望气者云:“荆州有王气,当破扬州。”故吴主徙都武昌。及但反,自以为得计,遣数百人鼓噪入建业,杀但妻子,云“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
罢山阳公国督军,除其禁制。
十二月,吴主还都建业,使后父卫将军、录尚书事滕牧收留镇武昌。朝士以牧尊戚,颇推令谏争,滕后之宠由是渐衰,更遣牧居苍梧,虽爵位不夺,其实迁也,在道以忧死。何太后常保佑滕后,太史又言中宫不可易。吴主信巫觋,故得不废,常供养升平宫,不复进见,诸姬佩皇后玺绂者甚众,滕后受朝贺表疏而已。吴主使黄门遍行州郡,料取将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岁岁言名,年十五、六一简阅,简阅不中,乃得出嫁。后宫以千数,而采择无已。
柏杨白话版:266年(东吴·甘露二年 宝鼎元年 晋·泰始二年)东吴帝国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王蕃,气宇轩昂,高风亮节,不会逢迎谄媚,东吴帝(四任)孙皓(本年二十五岁)大不高兴。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万彧、主任立法官(中书丞)陈声,察言观色,便顺势打小报告陷害。丁忠出使晋王朝回国,孙皓召集文武官员欢宴,王蕃沉醉,跌倒在地。孙皓疑心他故意装假,用轿把他送走。停了一会,再召见他;王蕃性情矜持,仪态庄重,晋见时态度从容,如同平日。孙皓气得吼起来,大喝左右动手,卫士遂把王蕃拖到殿下,立即处斩。然后,孙皓率群臣出宫,登到来山之上(湖北省鄂州市西三千米,也称樊山、西山、寿昌山、樊冈),命亲信扮成一群虎狼,把王蕃的人头抛来抛去,争抢啃食;人头血肉模糊,完全粉碎。
丁忠向孙皓建议:“北方敌人(晋王朝)边界,完全没有戒备,我们如果袭击,可以轻而易举的攻克弋阳(河南省潢川县)。”孙皓询问文武官员的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敌人(晋王朝)新近吞并巴蜀(蜀汉帝国),派人前来我国求和,并不是求我们援助,只是为了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敌人势力正强,而我们竟想侥幸胜利,恐怕看不到利益。”孙皓虽不出兵,但也从此跟晋王朝断绝邦交。陆凯是陆逊的堂侄。
东吴帝孙皓任命陆凯当左丞相,万彧当右丞相。孙皓讨厌别人注视自己(孙皓可能长相猥琐,才有如此严重的自卑)。文武百官朝见时,都不敢抬头。陆凯说:“君王和臣属,没有见面不认识的道理。万一有非常的变化,臣属们就不知道要保护谁?”孙皓特别准许陆凯看他,但其他官属照旧。
孙皓迁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之后,扬州(江南地区)人民供应首都用品,逆长江而上,万分劳苦(武昌属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扬州州政府设故都建业【江苏省南京市】)。而孙皓奢侈豪华,毫无限度;政府国库及民间储蓄,全都困乏。陆凯上书说:“现在,四境平安,没有战事,我们应该使人民获得休养,积存财富。而今,不但不能如此,反而更追求享受,只图称心快意,没有灾难而人民将要死尽,没有战争而国家财库一空,使我私下忧虑。从前,东汉王朝既败,三国鼎立。现在曹家(曹魏帝国)和刘家(蜀汉帝国)都已灭亡,政权被晋国(晋王朝)夺取,这都是看得见的眼前的事实。我十分愚昧,但是,却为陛下(孙皓)珍惜我们的帝国。武昌土壤贫瘠,地势坎坷,不够资格作君王的首都,而且我听见童谣说:‘宁喝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愿回到建业死,不愿留在武昌居。’由此可看出人心天意所显示的倾向。国库没有一年的积蓄,人民却有离散的怨恨。国家的深根已逐渐露出地面,官员反而更加苛刻暴虐,没有一个人关心民间疾苦。大帝(一任帝孙权)时,后宫美女跟皇家纺织缝纫妇女,不超过一百人。景帝(三任帝孙休)以来,竟增加到一千余人,对国家是一项最大的消耗。而左右亲信,又多不是正人君子,结党营私,互相掩护,陷害忠良,阻塞贤能人才上进,这都是腐蚀政府、伤害人民的事。我盼望陛下停止各种劳役,废除各种苛刻扰民的法令;挑选宫女,送出宫外,使她们婚配;再公正的任用官吏,则上天喜悦,民心归顺,帝国永安!”
孙皓虽然大不高兴,但因陆凯德高望重,特别包容。
9月,晋王朝皇帝司马炎下诏:“从今以后,即令有正式诏书办某一件事,或者有些措施我已经批准,但只要实行起来会造成伤害,文武官员都不可以不提出意见。”
9月23日,晋王朝政府有关单位奏称:“晋王朝系接受曹魏帝国禅让,所以也应接受曹魏帝国的‘正朔’(元旦的位置)和服装颜色,像当初姚重华(黄帝王朝七任帝)接受伊祁放勋(黄帝王朝六任帝)的旧制一样。”司马炎批准。
冬季,10月1日,日食。
东吴帝国永安(浙江省德清县西)山区变民首领施但,因人民不堪暴政,聚众数千人,劫持东吴帝孙皓的庶母所生的老弟孙谦,起兵叛变,北上攻击建业。将到建业时,已膨胀到一万余人。距建业三十里时,暂停前进,选择黄道吉日入城。一面用孙谦的名义,派人招降留守建业的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丁固、诸葛靓诛杀来人,率军迎击,在牛屯(建业城东南十千米)会战。施但变民集团士兵,都没有铠甲,无法跟正规军对抗,一霎时大败,四散逃亡,只剩下孙谦,独自坐在车中,遂被生擒。丁固不敢处置,只把经过情形奏报孙皓;孙皓下令斩孙谦,并斩孙谦的娘亲以及孙谦的老弟孙俊(孙和死时,何姬保护孙皓及三弟事,参考253年)。
最初,星象望气专家说:“荆州有帝王之气,当击破扬州。”所以孙皓迁都武昌(属荆州)。等到施但叛变,孙皓自认为他的决策十分明智,就派出数百人,锣鼓喧天,大声呼喊,冲入建业,诛杀施但妻子,宣称:“天子命荆州兵前来扬州破贼!”
晋王朝撤销山阳国(河南省焦作市)戒严部队,废除山阳国所有禁制(东汉王朝末任帝【十四任献帝】刘协,失去帝位后,被封山阳公【参考220年11月】,曹魏帝国派警卫部队守护。而今,刘协的孙儿刘康继承公爵,人心对东汉王朝已不再有怀念,所以撤销戒严,废除禁制)。
12月,东吴帝国皇帝孙皓还都建业,命滕皇后的老爹、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滕牧,留守武昌。高级官员认为滕牧是皇帝的尊长至亲,所以遇到事情,总是推举他向孙皓进言规劝。孙皓大起反感,迁怒到滕皇后身上,对她的宠爱渐渐减退。于是,有一天,孙皓下令,命滕牧前往遥远的苍梧郡(广西梧州市)定居,虽然仍保持他的爵位,事实上是一种放逐;滕牧在中途忧愁过度而死。何太后一直保护滕皇后,天文台长(太史)又奏称:“皇后宫主人不可改变。”孙皓相信巫术,所以滕皇后得以免除罢黜的命运,只经常住升平宫(何太后宫),不再跟孙皓见面。很多小老婆佩带皇后的印信,滕皇后不过仅只接受朝贺和例行奏章而已。
孙皓派禁宫侍从(黄门)走遍各州各郡,挑选民家美女。郡长级(二千石)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每年都要把名字呈报孙皓,年龄到了十五六岁时,即进行挑选;落选的女儿,才准出嫁,以致后宫美女有千余人,可是挑选美女的工作,继续不停。
读书笔记:我前面说过,魏、蜀、吴三国不是比谁越来越好,而是比谁腐败得慢,谁就获胜。现在西晋代魏,晋吴之间也是这样。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才是实际上的创业者,传到司马炎,虽然西晋在他手里建立,但他已不是创业型君主。不过司马炎尚能正常处理朝政,而东吴的孙皓,则完全是个昏君、暴君,把本已弱小的国家带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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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190——昏暴的孙皓发布于2021-07-08 09:56: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