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舞阳忠武侯司马师疾笃,还许昌,留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监诸军事。充,逵之子也。
卫将军昭自洛阳往省师,师令昭总统诸军。辛亥,师卒于许昌。中书侍郎钟会从师典知密事,中诏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昭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昭俱发,还到洛水南屯住。二月,丁巳,诏以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会由是常有自矜之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
吴孙峻闻诸葛诞已据寿春,乃引兵还。以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牧。
峻使卫尉冯朝城广陵,功费甚众,举朝莫敢言,唯滕胤谏止之,峻不从,功卒不成。
汉姜维复议出军,征西大将军张翼廷争,以为:“国小民劳,不宜黩武。”维不听,率车骑将军夏侯霸及翼同进。八月,维将数万人至枹罕,趋狄道。
征西将军陈泰敕雍州刺史王经进屯狄道,须泰军到,东西合势乃进。泰军陈仓,经所统诸军于故关与汉人战不利,经辄渡洮水。泰以经不坚据狄道,必有他变,率诸军以继之。经已与维战于洮西,大败,以万馀人还保狄道城,馀皆奔散,死者万计。张翼谓维曰:“可以止矣,不宜复进,进或毁此大功,为蛇画足。”维大怒,遂进围狄道。
辛未,诏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与陈泰并力拒维;戊辰,复以太尉孚为后继。泰进军陇西,诸将皆曰:“王经新败,贼众大盛,将军以乌合之卒,继败军之后,当乘胜之锋,殆必不可。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孙子》曰:‘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盖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不如据险自保,观衅待敝,然后进救,此计之得者也。”泰曰:“姜维提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王经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经既破走,维若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放兵收降,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而乃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锐气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兵书曰:‘修橹轒辒,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后已。’诚非轻军远入之利也。今维孤军远侨,粮谷不继,是我速进破贼之时,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势也。洮水带其表,维等在其内,今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寇不可纵,围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是!”遂进军度高城岭,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狄道城中将士见救至,皆愤踊。维不意救兵卒至,缘山急来攻之,泰与交战,维退。泰引兵扬言欲向其还路,维惧,九月,甲辰,维遁走,城中将士乃得出。王经叹曰:“粮不至旬,向非救兵速至,举城屠裂,覆丧一州矣!”泰慰劳将士,前后遣还,更差军守,并治城垒,还屯上邽。
泰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大将军昭曰:“陈征西沉勇能断,荷方伯之重,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简上事,必能办贼故也。都督大将不当尔邪!”
姜维退驻钟提。
柏杨白话版:255年(曹魏·正元二年 蜀汉·延熙十八年 东吴·五凤二年)
曹魏帝国最高统帅、舞阳侯(忠武侯)司马师病重,返回许昌,命警卫指挥军事参议官(中郎将参军事)贾充,留驻许昌统御各军;贾充是贾逵的儿子(贾逵,参考二二〇年七月)。首都卫戍司令司马昭从首都洛阳赶到许昌探望老哥司马师,司马师命司马昭接管全国军权(总统诸军)。
闰正月二十八日,司马师在许昌逝世(年四十八岁)。立法官(中书侍郎)钟会,担任司马师的机要秘书。曹魏帝曹髦主动下诏给政务署执行官(尚书)傅嘏,说明东南变乱,刚刚平定,命司马昭暂驻许昌,监督内外,命傅嘏率大军班师。钟会跟傅嘏密谋对付这个新的情况,决定由傅嘏上书,陈述司马昭必须回京的理由,奏章发出后,不等批示,傅嘏、司马昭立即率军出发,进入洛水南岸基地。(皇帝曹髦主动下诏留司马昭镇守许昌,是最厉害的一击,如非钟会献计:由司马昭强行回军,则大权可能会滑出掌握,司马昭变成一个拥有有限兵力的方面大员而已,局面将全部改观。首都洛阳如果有野心家崛起,效法当年司马懿行径,司马昭立陷危境,这是司马昭最脆弱的时刻。)
二月五日,擢升司马昭当最高统帅、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钟会从此对他自己的智谋,十分欣赏,脸上时常流露自负神色。傅嘏警告他说:“你的志向太大,但心胸不够宽厚,人生在世,建立功勋事业,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容易,怎么能不谨慎?”
东吴帝国丞相孙峻,听说诸葛诞已据守寿春,即行班师。任命文钦当总督(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全权州长(空头官衔。此时幽州属曹魏)。
孙峻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冯朝,兴建广陵新城(江苏省扬州市),费用庞大,民工众多,政府官员中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有宰相(司徒)滕胤劝阻,孙峻不理;但也终于不能完工。
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首都卫戍司令姜维,讨论再出军北伐。在金銮宝殿上,征西大将军张翼,当着皇帝(二任)刘禅(本年四十八岁)的面,跟姜维争辩,认为:“帝国面积太小,民力太弱,不应该不断发动战争。”姜维不接受,率车骑将军夏侯霸以及张翼,一同出军。
八月,姜维率数万人,抵达枹罕(音fúhǎn,甘肃省临夏市),直指狄道。
曹魏帝国征西将军陈泰,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州长王经,进驻狄道;约定等陈泰援军抵达时,东西结合呼应,同时出击。陈泰大军时在陈仓(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镇);王经统御各军,沿洮水东汉王朝时代旧有边塞一带扎营,跟蜀汉兵团接触,情况不利,王经并不能忍耐,遂强渡洮水。陈泰得到情报:王经并没有据守狄道,判断事情将发生变化,立即率领各部队,前进赴援。而王经跟姜维已在洮水西岸会战,王经大败,急率残军一万余人退保狄道,其他部队,全都四散逃命,死亡的达一万人。张翼对姜维说:“现在应该停止了,不应继续攻击,否则可能使我们的战果化为乌有,岂不是画蛇添足?”姜维对张翼屡次不断的阻挠,大为震怒,下令包围狄道。
八月二十二日,曹魏帝曹髦擢升外籍兵团指挥官(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会同陈泰,合力拒抗姜维。
八月戊辰日(戊辰日是十九日,有误),再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司马孚,统率大军作为后继。陈泰进军到陇西郡(甘肃省陇西县),各将领都说:“王经刚刚受到挫败,盗匪(蜀汉军)气势正盛,将军(陈泰)率领的部队来自四面八方,全是乌合之众,在战败之后,面对胜利者的高昂士气,恐怕非失利不可。古人说:‘毒蛇咬手,壮士砍断手腕。’《孙子兵法》说:‘对敌军,有时候不必攻击;对城池土地,有时候不必固守。’因为小的损失,会换来大的利益。我们不如据守险要,先保安全,严密监视敌人变化,抓住机会,再发出救兵,这应是上计。”
陈泰说:“姜维用少数轻装备部队,深入我们国境,就是希望跟我们在大平原上决战,以求歼灭我们的野战军,获得一次决定性胜利。王经早就应该固守城垒,挫败他们的锐气,而竟跟他们野战,正好跳进盗匪(姜维)圈套。王经既被击败,姜维就应乘战胜余威,向东挺进,据守栎阳(应是略阳·甘肃省秦安县东北),夺取那里丰富存粮,然后派军四出,招降纳叛,引诱羌人、胡人归附,向东争夺关中(陕西省中部)、陇西(陇山以西),向四郡发动政治号召(四郡:陇西郡、南安郡【甘肃省陇西县东南】、天水郡【甘肃省甘谷县】、广魏郡【甘肃省天水县东】),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他不这样做,反而把战胜的部队,摆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把士气高昂的兵卒,委屈在攻城之战上送命。攻和守的形势不一样,主军和客军的地位更不相同。《孙子兵法》说:‘制造盾牌和撞车,要三个月。构筑土山,三个月之后才可能完成。’(言攻城不易,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攻城。)这对孤军深入的敌人,绝不是有利的形势。而姜维正是孤军深入,自己的粮秣供应都有问题,却去攻城。我们迅速前进,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定可破敌。洮水在姜维背后,姜维被夹在当中,我们攀登高山,占据险要,正好扼住对方脖子,姜维连抵抗都不敢,必然逃走。对贼寇(蜀汉兵团)不可放松,对围城不可使敌人持续太久,你们怎么会有那种看法?”
陈泰进军,越过高城岭(甘肃省渭源县西),于深夜时分,秘密攀上狄道东南高山,遍山燃起烽火,擂动战鼓,吹起号角。狄道城中发现救兵已到,跳跃欢腾。姜维却想不到救兵会这么快来临;沿着山麓,向陈泰部队急攻,陈泰竭力抵挡,姜维无法攻克,只好撤回。陈泰集结部队,扬言要攻击姜维的退路,姜维恐惧。
九月二十五日,姜维拔营逃走,狄道城中守军才得出城,王经叹息说:“粮食不能再支持十天,如果救兵不来得这么快,全城人民都会被杀光,一州全部丧失(一州,指稍后设立的秦州【甘肃省南部】,此时还没有秦州)。”陈泰慰劳将士,使守军复员,派出新军接防,重建城池,回军驻屯上邽(甘肃省天水市)。
陈泰看多了虚报军情的现象,每一次发生情况,都虚张声势,使全国受到震荡。陈泰很少做这种事,驿马车呈递军事文书,最快速度不过每天六百里。最高统帅司马昭说:“陈泰沉着勇敢,遇事能作正确判断。负担封疆的重责大任,拯救快要陷落的城池,却不要求增兵,又很少虚报军情,是一个克制盗匪的能手。司令长官(都督)、高级将领(大将),难道不该如此?”
姜维撤退到钟提(甘肃省临洮县南)。
读书笔记:姜维才能不及诸葛亮,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如诸葛亮,此时蜀汉国力亦不如诸葛亮时,却不断出兵,虚耗国力。况且他和诸葛亮一样,总是常规用兵,不能用险,却妄图以弱胜强,岂不是井中挥月?蜀汉在人才上先天不足,反观曹魏,陈泰、钟会、邓艾等新生代人才不断涌现。在实力上占绝对优势,是暂时的,在人才上占优势,则必然会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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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161——陈泰败姜维发布于2021-07-08 10:0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