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邵陵厉公中嘉平三年(公元251年)
吴立节中郎将陆抗屯柴桑,诣建业治病。病差,当还,吴主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
是时,吴主颇寤太子和之无罪,冬,十一月,吴主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固争之,乃止。吴主以太子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吴主嫌恪刚很自用,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
虞喜论曰:夫托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吕侯,国之元耆,志度经远,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见拒;此元逊之疏,机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义,广咨当世之务,闻善速于雷动,从谏急于风移,岂得殒首殿堂,死于凶竖之刃!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而费祎方与来敏对棋,意无厌倦。敏以为必能办贼,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也。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蜀为蕞(zuì)尔之国,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图,唯守与战,何可矜己有馀,晏然无戚!斯乃祎性之宽简,不防细微,卒为降人郭循所害,岂非兆见于彼而祸成于此哉!往闻长宁之甄文伟,今睹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皆足以为世鉴也。
恪至建业,见吴主于卧内,受诏床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弘领少傅;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事,然后以闻。为制群官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又以会稽太守北海滕胤为太常。胤,吴主婿也。
是岁,汉尚书令吕乂卒,以侍中陈祗守尚书令。
柏杨白话版:公元251年,东吴帝国立节警卫指挥官(立节中郎将)陆抗,驻防柴桑(江西省九江市),前往首都建业(江苏省南京市)治病,病愈之后,应返任所,晋见东吴帝孙权辞行,孙权涕泪交集,伤感说:“我从前听信谗言,跟你老爹(陆逊)的情义,不能善始善终,深感对你不起(陆逊因受责过度,忧愤而死)。我前后写的那些问话,请你统统烧掉,不要教外人看见!”
这时,孙权开始醒悟到前太子孙和清白无辜。
冬季,十一月,孙权在南部祭祀天神返京,突然中风瘫痪,打算征召孙和回来;女儿孙大虎(全公主)跟高级咨询官(侍中)孙峻、立法署长(中书令)孙弘,竭力劝阻(他们不允许孙和出现,万一再被封太子,可是后患无穷)。孙权只好停止。
孙权知道太子孙亮年纪太小(本年九岁),跟左右商讨托孤大事,孙峻推荐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诸葛恪(胡三省原注:“这时东吴帝国,上上下下,都认为诸葛恪才堪胜任,孙峻因而推荐,说明孙峻本没有杀诸葛恪之心。诸葛恪死于孙峻之手,罪在诸葛恪。孙峻当权之后,任由老弟孙綝,扰乱帝国,罪在孙峻。读史的人,应分辨清楚。”),孙权嫌诸葛恪刚愎自用,孙峻说:“当今政府官员中,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诸葛恪。”于是,命诸葛恪从武昌回首都建业。诸葛恪临行时,上大将军吕岱警告他说:“世界上的事,步步艰难,你每做一事,希望十思。”诸葛恪说:“从前,季孙行父三思而后行,孔丘说:‘再思就够了。’(《论语》)先生教我十思,明明说我愚劣!”吕岱回答不出,当时的人都认为吕岱失言。
虞喜论曰:
君王把国家托付给自己,是最重要的责任。以臣属的身份,掌握君王的权力,是最困难的任务。二者集于一身,主管天下万事,能够胜任的,并不多见。吕岱是帝国的元勋,度量宽厚,深谋远虑。刚开口告诫诸葛恪“十思”,立刻就被诸葛恪认为是一种轻视,严厉拒绝。这显示诸葛恪志大心粗,才能和智慧不能同时具备。他当时如果体会到吕岱所以提出“十思”的原因,广泛的向人请教当时世务;听到美好的建议,如同雷声震耳,接纳正直的规劝,如同见风转舵。后来岂至于身仆殿堂,死于凶手刀下?当时的人赞叹诸葛恪奇妙的辩才,认为英采四射。而讥笑吕岱哑口无言,是一种孤陋。不思考事情的安危始终,就等于喜欢春草茂盛,忘记秋后果实香甜。
从前,曹魏攻击蜀汉,蜀汉抵御,大军准备出动之时,费祎却正跟来敏下棋,毫无不安神态,来敏遂肯定费祎可以成功,因为费祎胸有成竹,所以脸上才没有忧色(参考244年闰3月)。况且,孔丘认为:“大人物面对大事,一定心怀敬惧;处理复杂危机,一定厘定精密谋略。”(“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古文版《资治通鉴》原文是“长宁认为”,这句应是《论语》上孔丘的话,原文有误。)蜀汉不过一棵小草一样的小国,而对方是一个强大敌人。所有的规划,不是战,便是守,有什么仗恃去炫耀游刃之余、没有忧虑?这正是费祎性情宽厚坦率,没有防人之心,最后竟然被投降的郭循刺死,岂非是从他的优点,产生出缺点?
从前,听到长宁评论费祎,而今看到诸葛恪顶撞吕岱。两件事情相同,足以供世人作为借镜。(虞憙是晋帝国人。)
诸葛恪抵达首都建业,在皇宫的寝殿卧室,晋见东吴帝孙权,床前接受辅政诏书,以最高统帅身份兼太子师傅(太子太傅);孙弘则兼太子教师(太子少傅)。孙权下诏:中央各单位事务,全由诸葛恪裁决;只有诛杀大事,仍奏报孙权。并特别制定文武百官晋见诸葛恪时的参拜礼仪,依官位高低,分别等级。(胡三省原注:诸葛恪本来就盛气凌人,孙权既交给他重任,又为他制定文武百官晋见他时的参拜礼仪,他的盛气凌人就更变本加厉,即令没有东关之捷、合肥之败,诸葛恪也没有能力担当帝国大业。)又任命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郡长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人滕胤当祭祀部长。滕胤是孙权的女婿。
十二月,曹魏帝国擢升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荥阳郡(河南省荥阳县)人郑冲当最高监察长。
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统帅费祎返首都成都,星象学望气专家说:“京师(首都成都)没有宰相的气象。”费祎遂北返,暂驻汉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
本年,蜀汉帝国政务署长(尚书令)吕乂逝世;任命高级咨询官陈祗代理政务署长。
读书笔记:全公主、孙峻、孙弘者流,不从国家利益出发,为一已私利,鼓动孙权废长立幼,动摇国之根本,岂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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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150——诸葛恪掌权东吴,费文伟难还成都发布于2021-07-08 10:0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