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072

   原文：黄初五年（公元224年）吴张温少以俊才有盛名，顾雍以为当今无辈，诸葛亮亦重之。温荐引同郡暨艳为选部尚书。艳好为清议，弹射百僚，覈奏三署，率皆贬高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多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谪。同郡陆逊、逊弟瑁及侍御史朱据皆谏止之。瑁与艳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如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仲尼之泛爱，近则郭泰之容济，庶有益于大道也。”据谓艳曰：“天下未定，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皆不听。于是怨愤盈路，争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温素与艳、彪同意，亦坐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卒于家。始，温方盛用事，馀姚虞俊叹曰：“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无几何而败。

    柏杨白话版：东吴王国辅义警卫指挥官（辅义中郎将）张温，自幼享有盛名，祭祀部长（太常）顾雍，认为当时没有人能跟他相比，诸葛亮对他也十分尊重。张温推荐同郡（吴郡）人暨艳（暨，姓）当政务署考选司司长（选部尚书）。暨艳喜爱批评政府，弹劾百官，对三署警卫官的资格又审查得非常严格（“三署”：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下有三署：高级警卫指挥官署【五官署】、左翼警卫指挥官署【左署】、右翼警卫指挥官署【右署】），大多数都予以贬降，有时还贬降数级，能维持原来官阶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一些贪官污吏，志趣卑劣之辈，却被任命当军官，安置在军营或丞相府中。暨艳又经常揭发别人阴私，显示他洞察细微的能力。同郡（吴郡）人陆逊、陆逊的老弟陆瑁跟执法监察官（侍御史）朱据，都规劝他。陆瑁写信给暨艳，说：“圣人的最大特点是赞扬别人的嘉言义行，而怜恤别人的愚昧软弱；忘记别人的过失，而常念及别人的功勋，完成美好的教化。国家大业，刚刚开始建立，将来还要统一天下，这正是刘邦当初不问缺点，只问优点的时代。如果一定要把善恶好坏，明显的划出界限，而把‘月旦评’当成标准，固然可以砥砺风俗，推广教化，但是却不容易实行。应该学习古代孔丘的泛爱哲学和近代郭泰那种广阔的包容胸襟，才可以对正道有所裨益。”朱据也写信给暨艳，说：“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只用清廉的人，排除混浊的人，恰恰阻塞改过自新之路。如果一律罢黜，恐怕后患无穷。”暨艳全不接受。于是遍地都是怨恨和愤怒，纷纷向孙权控诉暨艳跟考选助理官（选曹郎）徐彪：“专用私人，爱恨不由公理。”孙权下令暨艳、徐彪自杀。

　　张温素来跟暨艳、徐彪的见解相同，也被牵连，免职，逐回本郡担任卑微的低级职员，在家逝世。最初，张温势力最高时，馀姚（浙江省余姚市西）人虞俊叹息说：“张温才干有余而智慧不足，有华美的外表，却没有厚重的实质。怨恨聚集在他身上，恐怕有破家的灾难，我已经看到征兆。”不多久，灾难果然发生。

读书笔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天下那么大，什么是“清”，如何界定“清”的程度，都是无法完全说清的大问题。所以很多时候，不精确就是精确，要留有充分的余地。政治是社会管理，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最大的不同，恐怕就在于，后者务求精确，不容有分毫差错；而前者恰恰需要包容，需要在很多地方不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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