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初五年(公元224年)秋,七月,帝东巡,如许昌。帝欲大兴军伐吴,侍中辛毗谏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于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帝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九月,至广陵。
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计,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乘,联绵相接数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时江水盛长,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未可图也。”帝御龙舟,会暴风漂荡,几至覆没。帝问群臣:“权当自来否?”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当自来。”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吴王不至,帝乃旋师。是时,曹休表得降贼辞:“孙权已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曰:“权恃长江,未敢亢衡,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者,果守将所作也。
冬,十月,帝还许昌。
柏杨白话版:曹丕打算动员全国武装部队,向东吴王国发动大规模攻击。高级咨询官(侍中)辛毗劝阻说:“现在,天下稍微有点安定,土地广阔,人民稀少,却打算在这个时候征召他们,我看不会有什么裨益。先帝(曹操)使用精锐部队南征,每次到达江岸,即行班师。而今,六军人数跟当年一样,并没有增加,却用他们去兴仇结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高的策略是,让人民获得休养,扩大开荒垦田。十年之后使用,就可以一举平定,不必再作第二次出动。”曹丕说:“依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把这件事留给子孙?”辛毗回答说:“从前,姬昌(周文王)把暴君子受辛(纣)留给儿子姬发(周王朝一任王),只因为他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曹丕不接受;遂留下政务署执行长(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
八月,曹丕下令船舰备战,亲自登上御舟,顺着蔡河(在安徽省阜阳市注入颍水)、颍水(在安徽省寿县西南正阳关注入淮河),进入淮河,抵达寿春(安徽省寿县)。
九月,曹丕抵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
东吴王国接受安东将军徐盛的建议,沿长江南岸,搭建木架,外面包裹芦草,做成假城墙、假城楼,从石头(江苏省南京市西北)直到江乘(江苏省南京市东北),连绵相接数百里,一夜之间,全部完成;一面在长江上集结船舰,紧急备战。这时江水正涨,波涛汹涌,曹丕到达江边,长叹说:“我们虽然有战力强大的骑兵千万,却没有用处,看情形无法攻击。”正好暴风突起,曹丕乘坐的御舟,锚链截断,失去控制,随波涛漂荡,几乎翻覆。事定之后,曹丕询问群臣:“孙权会不会亲来?”大家一致认为:“陛下御驾亲征,孙权恐怖,一定动员全国力量对抗,而他猜疑心重,又不敢把军队交给一个将领,只有亲自统御。”刘晔说:“孙权认为陛下以至尊的御体为重,不会亲到前线。同时他一定把渡江越湖的任务,交给其他将领;而由自己坐镇后方,所以不可能亲来。”曹丕在江边逗留数天,孙权并没有反应,曹丕下令班师。
这时,征东大将军曹休上书,说投降的人供称:“孙权已到濡须口(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卫臻说:“孙权只仗恃长江,绝不敢渡江挑战,这一定是心里畏惧,故意制造出来的假情报。”审问投降的人,果是东吴守将派出的间谍。
读书笔记:辛毗说“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不但适合曹魏,更适合西蜀,这两句话应该送给诸葛亮。
帝问群臣:“权当自来否?”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当自来。”这段君臣对话,暴露出在曹丕统治下,曹魏朝廷已经腐化,曹丕在战争上既缺乏战略,又缺乏战术,更缺乏信心;群臣安于现状,丧失斗志,只知奉承,曹魏才到第二代,便走上了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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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071发布于2021-07-08 10:19: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