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018

原文：

孝献皇帝辛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

春，正月，曹操还鄴。诏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操之西征也，河间民田银、苏伯反，扇动幽、冀。五官将丕欲自讨之，功曹常林曰：“北方吏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银、伯犬羊相聚，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将军为天下之镇，轻运远举，虽克不武。”乃遣将军贾信讨之，应时克灭。馀贼千馀人请降，议者皆曰：“公有旧法，围而后降者不赦。”程昱曰：“此乃扰攘之际，权时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诛之；纵诛之，宜先启闻。”议者皆曰：“军事有专无请。”昱曰：“凡专命者，谓有临时之急耳。今此贼制在贾信之手，故老臣不愿将军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诛。既而闻昱之谋，甚悦，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国渊上首级，皆如其实数，操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耸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操大悦。

鄜贼梁兴寇略冯翊，诸县恐惧，皆寄治郡下，议者以为当移就险阻。左冯翊郑浑曰：“兴等破散，藏窜山谷，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威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为守备，募民逐贼，得其财物妇女，十以七赏。民大悦，皆愿捕贼；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之。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谕之，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馀从聚鄜城。操使夏侯渊助浑讨之，遂斩兴，馀党悉平。浑，泰之弟也。

    柏杨白话版：212年。春季，正月，东汉王朝丞相曹操返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东汉帝（十四任献帝）刘协（本年三十二岁）下诏，特别准许曹操：“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一切遵照萧何前例。（萧何当初所享有的，仅只后两项；参考前201年。董卓时，又增加“赞拜不名”，臣僚朝见天子，司仪在旁高声介绍“某官姓甚名谁”时，只称“某官”，不称姓名；只称“丞相”，不再加“董卓”；参考189年。曹操此举，公开显示他篡夺东汉王朝政府的野心。）

    曹操西征韩遂、马超时，河间国（首府乐成【河北省献县】）人田银、苏伯聚众起兵，引起幽州（河北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混乱。高级皇家警卫指挥官（五官将）曹丕，打算亲自率军讨伐，行政官（功曹）常林说：“北方官民人等，喜爱太平，厌倦战争，归服中央，为日已久，奉公守法的占大多数。田银、苏伯不过一群狗羊，聚集在一起，造不成伤害。现在，大军远出，境外又有强大敌人（指孙权、刘备），将军镇守邺城，身系天下安危（当时首都虽在许县，但曹操私人武力大本营则在邺城），轻率远征，即令平定敌人，也不算威风。”遂派将军贾信讨伐，叛军终被消灭。残余的变民一千余人，请求投降。参与意见的人异口同声说：“丞相（曹操）从前颁布过命令，凡是围城之后才投降的，一律诛杀。”留守府军事参议官（参军）程昱说：“屠城举动，是天下大乱之际，暂时应变的办法。而今，天下已粗略平定，不可以随便杀戮。即令要杀，也应该先向丞相报告。”大家都说：“军事应该专断，不应该请示。”程昱说：“专断的意义，指因应临时发生的紧急情况。而今，变民首领在贾信之手，所以我不愿将军擅自行动。”曹丕说：“对极！”即向老爹曹操报告，曹操下令赦免。后来听说这是程昱的建议，高兴地说：“你不但了解军事，同时还正确的协调别人父子间的亲情。”

　　一向惯例：击败敌人，报告杀伤人数时，为了夸张战功，总是十倍计算。留守府秘书长（长史）国渊报告杀伤人数，完全据实统计。曹操问他缘故，国渊说：“讨伐境外敌人，故意多报，在于夸大战力，使人民震撼。河间国在封疆之内，对田银等叛逆，虽然传出捷报，我内心却感到羞耻。”曹操大为欣赏。

    马超等残余部众驻守蓝田（陕西省蓝田县），征西大军保护总监（征西护军）夏侯渊进击，全都平定。鄜县（陕西省洛川县东南）变民集团首领梁兴，掠夺冯翊郡（陕西省大荔县），各县震恐，县长不得不放弃城池，把县政府迁到郡政府所在地（临晋·陕西省大荔县）。有关人员认为当各返本县，据守险要。左冯翊（陕西省大荔县）郡长郑浑说：“梁兴等已经破散，所以逃窜到高山深谷，虽然仍有人追随，但大多数出于胁迫。而今应做的事，是大开招降之门，广播政府威望和信誉。如果只知道据守险要，正是向他们显示政府已经无能为力。”遂动员官属和人民，修筑城池，严密防备。募集青年，组织民兵部队，跟变民集团作战，凡是抢夺到变民的财物、妇女，十分之三呈缴政府，十分之七由民兵自己留下享受，人民大为高兴，都愿参加追捕。变民中有些妻子被抢夺的，都向政府军投降。郑浑限令他们送回他们同党所掳掠的别人的妇女，然后再归还他的妻子。变民集团遂告分裂，互相攻击，部众离散。郑浑又物色平常被人民尊敬的官员，分别前往高山深谷，传达政府的德意；出来投降的变民，前后相继，郑浑命各县县政府迁回本县，安抚他们。

梁兴等恐惧，率残余部众在鄜城集结。曹操命夏侯渊协助郑浑进击，遂斩梁兴，部众全降。郑浑，是郑泰的老弟。

读书笔记：常林谏曹丕不亲自出征，程昱谏曹丕不杀降，国渊不虚报杀敌数，郑混不据险死守，都是不死守常理，能根据形势因地制宜，灵活采取策略。由此可以看出：一是曹操会用人善用人，二是他虽严明，但是不拘泥，只要建议或者策略正确，他都能采纳赞赏，创造出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良好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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