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元年(公元178年)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六月六月,丁丑,有黑气堕帝所御温德殿东庭中,长十馀丈,似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诏召大夫杨赐等诣金商门,问以灾异及消复之术。

议郎蔡邕对曰:“今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谗谀骄溢,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

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优。

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

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侧目思报。初,邕与大鸿胪刘命素不相平,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邕含隐切,志欲相中。”于中诏下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曰:“臣实愚戆,不顾后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馀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于是下邕、质于雒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

事奏,中常侍河南吕强愍邕无罪,力为伸请。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阳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柏杨白话版:178东汉·熹平七年 光和元年)

宫廷随从署(侍中寺)发生怪事,一只母鸡变成公鸡。

 六月二十九日,一道黑气,从天际下降,直坠东汉帝(十二任灵帝)刘宏(本年二十三岁)常到的温德殿东院,长十余丈,好像一条黑龙。

  秋季,七月壬子日(七月己卯朔,没有壬子),青色彩虹直垂南宫玉堂后殿。刘宏召集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杨赐等,到金商门(南宫宫门),询问天变原因跟消除灾异的方法。

参议官(议郎)蔡邕回答:

  “而今,青虹下坠,雌鸡变雄,都是妇女干涉政治的结果。从前,奶娘赵娆,谄媚骄傲,不断说别人坏话,富贵天下无双。接着是皇太后宫(皇太后指刘宏娘亲董太后,住永乐宫)传达员(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强大后台,作奸犯科。

  “而今,道路上谣传,有一位中大人(宫廷中年老宦官,称“中大人”),隐约崛起,看他的声势,恐怕又将伤害国家,应该防患于未然,公开宣布:应以赵娆、霍玉,作为鉴戒。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张颢,是霍玉推荐;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伟璋(伟,姓),是有名的贪官;长水外籍兵团指挥官(长水校尉)赵玹、骑兵指挥官(屯骑校尉)盖升,都因一时侥幸,享到荣华富贵。请陛下注意,小人盘踞高位,就是一种灾难,而引用贤能,则是福分。

  “我曾见到司法部长(廷尉)郭禧,忠厚老成;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桥玄,聪明正直;前任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刘宠,立场坚定。陛下都应把他们当做智囊,常向他们征询意见。宰相等三公是君王的四肢,交给他权力,要求他完成任务,应该在政绩上判定优劣,不应该听从低级官员的意见,为难大臣。同时,皇家工匠们的技术,鸿都门大学文学方面的章篇,似乎应该暂时停止,表示专心国家急难。

  “君王跟臣属之间对话,一定要严守秘密,如果不能严守秘密,君王将受到漏言的批评,臣属将受到丧失生命的大祸(《经》:君王不能保守秘密则失去臣僚,臣僚不能保守秘密则失去生命)。请陛下千万不要泄露我的奏章,以免忠心的干部,受到奸邪的报复。”

  奏章呈上去后,刘宏一面看,一面叹息。稍后,起身去洗手间,寝殿侍奉宦官曹节,在幕后面偷偷看到眼里,把内容向四方传播,密件遂全部曝光。被蔡邕所指摘的人,怨毒入骨,急图报复。

  最初,蔡邕跟藩属事务部长(大鸿胪)刘郃,互相不服。蔡邕叔父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蔡质,跟工程总监(将作大匠)阳球,又有怨恨。而阳球正是寝殿侍奉宦官程璜的女婿(宦官没有子女,此女应是养女,或是侄女)。程璜遂教人用匿名信指控:“蔡邕、蔡质,不断把私事请托刘郃,被刘郃拒绝,蔡邕含恨在心,打算中伤。”刘宏命宫廷秘书署(尚书)召唤蔡邕,询问内情。蔡邕发现情势险恶,上书说:“我实在愚昧而又戆直,不顾后果,向陛下直言。陛下并没有垂怜忠臣苦心,加以保护。诽谤一旦出现,便对我猜疑。我今年四十六岁,孤寒一身,能得到忠臣的令名,虽死也有余荣,但恐怕陛下从今再不能听到直言。”

  结果,逮捕蔡邕、蔡质,羁押洛阳监狱。有关官员弹劾二人:“公报私仇,企图伤害大臣,犯大不敬之罪,应绑赴街市处斩。”奏报上去后,寝殿侍奉宦官、河南(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人吕强,怜悯蔡邕无辜冤枉,竭力求情,刘宏也想到蔡邕先前奏章上的话,下诏说:“免死,罪减一等,连同家属,全处髡刑(剃光头发),脚镣手铐,贬逐朔方郡(内蒙古包头市),遇赦不赦。”阳球一连派出几个杀手,追赶行刺,杀手感佩蔡邕大义,都不肯听命。阳球又贿赂并州(山西省及黄河河套地区)州长跟朔方郡郡长,命他们下手毒杀;州长、郡长反而警告蔡邕戒备,蔡邕这才逃生。

读书笔记:就政治原则或者问题进谏,还相对比较安全,蔡邕在奏章中点名批评数人,就非常危险了。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最后定道: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可刘宏不是可以保守秘密的人。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八·灵帝》〖七〗
  蔡邕意气之士也,始而以危言召祸,终而以党贼逢诛,皆意气之为也。何言之?曰:合刑赏之大权于一人者,天子也;兼进贤退不肖之道,以密赞于坐论者,大臣也;而羣工异是。奸人之在君侧,弗容不击矣。击之而吾言用,奸人退,贤者之道自伸焉。吾言不用,奸人且反噬于我,我躬不阅,而无容以累君子,使犹安焉,其犹有人乎君侧也。君子用而不任,弗容不为白其忠矣。白之而吾言用,君子进,奸人之势且沮焉。吾言不用,奸人不得以夺此与彼之名加之于我,而犹有所惮焉。邕苟疾夫张颢、伟璋、赵玹、盖升之为国蠹也,则专其力以击之可耳。若以郭禧、桥玄、刘宠之忠而劝之以延访也,则抑述其德以赞君之敬礼已耳。而一章之中,抑彼伸此,若将取在廷之多士而惟其所更张者。为国谋邪?为君子谋邪?则抑其一往之意气以排异己而伸交好者之言耳,庸有听之者哉!
  汉之末造,士论操命讨之权,口笔司荣枯之令,汝南、甘陵太学之风波一起,而成乎大乱。非奸人之陷之,实有以自致焉。同于我者为懿亲,异于我者为仇讐,唯意所持衡而气为之凌轹,则邕他日者幸董卓之杀奄人,而忘其专横,亦此意气为之矣。桥玄、刘宠之不为邕所累,幸也;而君子以相形而永废,朝廷以偏击而一空,汉亦恶得不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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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893发布于2021-07-09 11: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