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吏民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月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两州悬空,万里萧条,无所管系。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对相部主,尚畏惧不敢营私;况乃三互,何足为嫌!昔韩安国起自徒中,硃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岂复顾循三互,系以末制乎!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朝廷不从。

光曰:叔向有言:“国将亡,必多制。”明王之政,谨择忠贤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则赏,有罪则诛,无所阿私,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所以然者何哉?执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择人,而禁令益多,防闲益密,有功者以阂文不赏,为奸者以巧法免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视之,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

柏杨白话版:最初,中央政府为避免州郡跟州郡之间相互勾结,或交换包庇,特别制定法律:规定有婚姻关系的家庭以及两州之间人士,不可以交互视察。

  本年,更制定“三互法”,规定不可以交互当官青州人张三家跟交州人李四家,有婚姻关系,则张三不能到交州当官,李四不能到青州当官。王五是南阳郡人,赵六是武威郡人,虽没有婚姻关系,但王五当武威郡郡长的同时,赵六不能当南阳郡郡长),禁忌更加严密,政府任命地方官员时,十分困难。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二州州长(刺史),空缺已久,一直找不到适当人选接任。

  蔡邕上书说:“据我了解,幽冀二州故土,是全国铠甲、战马的主要产地。连年以来,战争的灾祸加上饥馑,渐使两州民力财力,耗损殆尽。而今,州长长期出缺,官吏人民渴望早日补实。可是三公推荐的人选,却久不发表任命,我深感奇怪。打听原因何在?有关单位表示,只为了动辄触犯‘三互’。全国共十三州,十一州固然都受禁制,但只此二州严厉,而又限制年资,拖延不定,空耗岁月。结果是两州没有首长,行政停顿。万里疆域,一片萧条,没有人管理。我愚昧的认为,‘三互法’最不合理。只要用政府权威,申明宪章法令;即令交换担任州长,因都有所畏惧,不敢为非作歹,何况‘三互’关系,又有何妨?从前,韩安国从囚徒中被擢升,朱买臣从卑微中被任官,都以才干超群,命他们回到本郡,主持地方政府(韩安国,西汉王朝梁国【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人,犯法坐牢,六任帝刘启派使节到监狱任命他当梁国秘书长【内史】。朱买臣,西汉王朝会稽郡【江苏省苏州市】人,卖柴为生,后来被七任帝刘彻任命当会稽郡郡长)。难受小动作小心眼的禁忌限制?我盼望陛下效法先帝(祖先),撤销‘三互法’。对各州州长应该任用或应该调换的,不再受年资、‘三互’的拘束,使文官制度纳人正轨。”政府拒绝。

司马光说:叔向曾经说过:“国家将亡时,法令规章一定多如牛毛。”圣明君王治理国家,只要任用忠良贤能的人才就够了。无论中央地方,有功的奖赏,有罪的诛杀,没有任何私心。法令规章并不繁多,天下照样治理。为什么如此?为的是掌握住根本。等到国家衰败之时,文武百官,都不是适当人选,禁忌就越发繁多,防范尤其严密。有功的受条文拘束,得不到鼓励;有罪的却灵巧的利用法律,而免除处罚。上下忧虑辛劳,天下反而大乱。为什么如此?为的是只在现象末节上着手。

  东汉十二任帝(灵帝)刘宏之时,州长、郡长级官员(二千石)贪污暴虐,如虎似狼,虐待人民,无以复加。而政府却严格遵守“三互”的禁令,以防官吏为非作歹。现在回顾起来,岂不是一场笑话,应该作为鉴戒。

读书笔记:司马光此段评论极其到位。治理天下应当掌握宏观方向,抓大放小。如果决策层的高级官员都纠缠于具体事务,并且为此不断出台政策、法律,将会使人民无所措手足。并且法律政策过多,必然每一项都无法落到实处,危害甚大。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八·灵帝》〖四〗
  夫人情亦惟其不相欺耳,苟其相欺,无往而不欺;法之密也,尤欺之所藉也。汉灵之世,以州郡相党,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立三互之禁,选用艰难,而州郡之贪暴益无所忌。司马温公述叔向之言,“国将亡,必多制。”若夫开国之始,立密法以防欺,未即亡焉,而天下之害积矣。
  今之为制,非教官及仓巡驿递不亲民者,皆有同省之禁,此汉灵之遗法也。司马温公曰:“适足为笑。”诚然有可笑者。名为一省,而相去千里者多矣;名为异省,而鸡犬相闻者多矣;同省而声闻不接,异省而婚媾相连,岂天限地绝,一分省而遂不相及哉?此适足为笑者也。或为婚姻,或相对治,情相狎,过相匿,所必虑也,而又奚必婚姻对治之相临乎!展转以请托,更相匿而互相报,夫岂无私语密缄之足任。已非婚姻、已非对治矣,藉手以告曰:吾无私也。而交通请属之无所惮,此又适足为笑者也。
  夫防之严,而适以长欺,既良然矣。若夫捐禁而乡郡可守,尤有利焉。自贤者而言之,南北之殊风,泽国土国之殊坏,民异利,士异教,遥相治而见为利者或害,教以正者或偏,审士之宜以益民,视习之趋以正士,则利果利而教果教矣。自不肖者而言之,酷以墨者之无忌也,突为其寇讐,而翩然拚飞于千里之外,无能如何也;即罢斥以归休,而身得安、子孙得免,无余虑矣。居其土、与其人俱,当官则吏也,归里则乡曲也,刑罚科敛之加,非以其正,而乡人可报之于数十年之后,则惴惴焉一夫胜予,不肖之情戢焉,害亦有所惩矣。
  夫王者合天下以为一家,揭猜疑以求民之莫而行士之志,法愈疏,闲愈正,不可欺者,一王之法,天理之公,人心之良也,而恃区区之禁制也乎?三代之隆也,士各仕于其国,而民益亲。亡汉之稗政,柰之何其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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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888发布于2021-07-09 11: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