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南阳何颙,素与陈蕃、李膺善,亦被收捕,乃变名姓匿汝南间,与袁绍为奔走之交,常私入雒阳,从绍计议,为诸名士罹党事者求救援,设权计,使得逃隐,所全免甚众。

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锅,唯蟠超然免于评论。

臣光曰:天下有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属,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已!

柏杨白话版:最初,寝殿侍奉宦官张让,老爹逝世,棺柩运回颍川(河南省禹州市)安葬,虽然几乎是全郡都来参加丧礼,但知名的高级知识分子,却没有一个前来,张让认为是奇耻大辱。只有陈寔,单独致悼。等到大肆诛杀奸党,张让为了回报陈寔,曾出面保全了很多人。南阳郡人何颙,跟陈蕃、李膺素来友善,也在被逮捕之列。何颙逃亡,改名换姓,躲藏在汝南郡跟南阳郡之间,跟袁绍结为道义之交。何颙时常混入首都洛阳,跟袁绍共同为身陷奸党法网的知名之士,策划设计,使他们得以逃命,救活的人很多。

  最初,范滂等抨击政府,三公、部长以下,对他都恭敬备至。国立大学(太学生)纷纷学习他的风格,认为学术风气将再兴起,平民出身的知识分子,将被重用。只有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平民讨论国家大事,各国国王,甚至亲自扫地,作为前导(邹衍到燕王国,燕国王姬平亲自扫地,作为前导,自请列于学生之列,在碣石【河北省昌黎县北】兴建宫殿,把邹衍当做师傅侍奉),结果产生焚书坑儒的灾难(参考前二一三年、前二一二年),这正是今天的现象。”(扫地前导,跟焚书坑儒,没有因果关系。犹如上海修建铁路跟旧金山地震没有因果关系一样,而竟然拉上关系,传统知识分子在推理上往往不能严谨,只图满纸热闹。)遂绝对不踏入梁国(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跟砀县(河南省永城县东北)之间,靠着一棵大树建筑一栋房子,把自己当做奴仆。约有二年,范滂等果然陷入党禁大祸,只有申屠蟠因立场超然,没有受到注意。

司马光评论说:太平盛世,正人君子在金銮宝殿上,堂堂正正,纠正小人的罪过,没有人敢不服从。政治混乱,正人君子闭口不言,用以避免小人的陷害,甚至仍不能避免。党人生在政治混乱时代,并不担任主管官职,而天下沸腾,却打算用舆论去营救,评论人物,弃绝浑浊,奖励清高,那可是抓毒蛇的头,拉猛虎的尾。于是身受酷刑,祸连亲友,高级知识分子歼灭,王朝政府也跟着覆亡,岂不可悲!其中只有郭泰,十分明哲,竟能保身。申屠蟠一看情势不妙,立刻回头,不等到天黑。真知灼见,诚不可及!

读书笔记:陈寔当初参加张让老爸的葬礼,肯定为士大夫们所不齿,但他却因此保全了很多人。有时斗争的手段和策略更为重要。

柏杨:明哲保身哲学又及时出现,当全国知识分子精英在大逮捕下血染刀锋之时,司马光却冷冷讥刺,而对性情圆滑的郭泰,吓破了胆的申屠蟠,赞扬备至,因为他们能明哲保身。看起来诸如岳飞、袁崇焕、文天祥、史可法等等,一些被杀被辱,受万人崇拜的英雄烈士,都成了不自量力的“抓头拉尾”之辈,遗臭万年。如果这是传统文化的精髓——不幸,恰恰的它竟是精髓,岂止可悲,更是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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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882发布于2021-07-09 11: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