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870

原文：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五年（公元162年）

冬，十月，武陵蛮反，寇江陵。辛丑，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馀万讨武陵蛮。先是，所遣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硃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与俱，拜从事中郎。十一月，绲军至长沙，贼闻之，悉诣营乞降。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馀级，受降十馀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六年（公元163年）

桂阳贼李研等寇郡界，武陵蛮复反。太守陈奉讨平之。宦官素恶冯绲，八月，绲坐军还盗贼复发，免。

柏杨白话版：162年（东汉·延熹五年）十月二十二日，任命祭祀部长（太常）冯绲当车骑将军，率领大军十余万人，讨伐武陵叛变的蛮夷部落。原先，每一位大军指挥官，都被宦官陷害，罩上“浪费军用物资”的罪名，往往无法脱身，受到惩罚。冯绲为了避免这项陷害，更为了建立功勋，只好请求刘志派一名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监督军事开支。宫廷秘书朱穆，弹劾冯绲躲避嫌疑，有失国家高级官员的节操。皇帝刘志下令：不要弹劾。冯绲再请求前任武陵郡郡长应奉，一同出发，担任参谋主任（从事中郎）。

　　十一月，冯绲兵团进抵长沙，汉人变民集团得到消息，全到大营投降。冯绲遂进攻武陵蛮叛变部落，杀四千余人，接受十余万人归附，荆州平定。刘志下诏，赏赐冯绲钱一亿，冯绲坚决拒绝，不肯接受，振旅班师，返回首都洛阳，把功劳全推给应奉，保荐应奉当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然后上书辞职；中央不准。

163年（东汉·延熹六年）武陵（湖南省常德市）蛮再度叛变。

宦官群一向讨厌冯绲，乘机报复。八月，冯绲被控“军队班师后盗贼再起”，免职。

读书笔记：

王夫之之论固然有理，但我们也不能怪罪冯绲。在当时的情况下，既想做事，又要自保，冯绲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怪更该怪刘志。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八·桓帝》〖八〗

中人監军，自冯绲之请始也。夫绲亦恶知蚁穴之决而氾滥迄于千载乎？绲之请也，以将帅出师，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而诬抵乎罪；使与焉，则以箝其口，而无辞以相倾。然未几而绲竟以军还盗复起，免官。则其为此也，何救于祸。而徒决裂防闲，使内竖操阃外之权，鱼朝恩、童贯、卢受、张彝宪，小以败而大以亡，绲之贻害烈矣哉！
　　汉至此已无可为矣，无往而非宦官之挟持也。南北军之唯其颐指，所仅存者疆场之军政，皇甫规、张奂几倬几诎于宦官之手，而犹自行其权藉于师中，绲更引而受之以利器；蹇硕之为八校尉魁也，熟尝其肯綮而取必于人主以威中外，循故事以行之而逌然矣。
　　夫汉事不可为矣，竭其忠贞，继之以死，亦何惧于谤谮。不然，引身而退耳。防之愈密，纵之愈甚，业已假监军之权，而生死成败且唯其意旨，他日者，忠臣元老欲去之而不得。绲胡弗思，而惧祸之情长，以倒行至是乎！推祸原而定罪首，绲不得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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