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孝安皇帝下延光四年(公元125年)。初,阎显辟崔骃之子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说令废立,而显日沉醉,不能得见,乃谓长史陈禅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蛊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孽。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勃之征,于斯复见。今欲与君共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上当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则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若拒违天意,久旷神器,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此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也。”禅犹豫未敢从。会显败,瑗坐被斥;门生苏祗欲上书言状,瑗遽止之。时陈禅为司隶校尉,召瑗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之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使君勿复出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柏杨白话版:125年(东汉·延光四年)
最初,车骑将军阎显征聘崔骃的儿子崔瑗当官,崔瑗认为北乡侯刘懿之被强行拥上宝座,不是正常轨道,肯定阎显非失败不可,便打算说服阎显:罢黜刘懿,改由刘保继承。可是阎显日夜沉醉,根本见不到面,崔瑗对秘书长(长史)陈禅说:“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江京,迷惑先帝(六任刘祜),竟然废除皇家正统,另立旁支。从前少帝(西汉四任帝刘弘)在宫中发病,周勃罢黜他的宝座(参考前一八〇年九月),而今有旧戏重演的迹象。我打算跟你一同晋见将军(阎显),说服他,启禀皇太后(阎姬),逮捕江京,罢黜今上皇帝(刘懿),拥立济阴王,定然上合天心,下符人望。伊尹、霍光的功劳,用不着走下座位,便可建立。而将军兄弟的封爵,也可永远留传。如果拒绝天意,使国家最高的宝座,长期空悬,恐怕到了后来,身虽无罪,却要跟凶手同受惩罚,这正是祸福交界之处,掀开底牌之时。”陈禅犹豫,不敢听从。不久,阎显溃败,崔瑗也被逐出政府。崔瑗的门生苏祗,准备上书陈述这段往事,崔瑗不许。这时,陈禅正当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召见崔瑗,说:“你只管让苏祗呈递奏章,我愿出面作证。”崔瑗说:“这就跟小儿女、小女人背着人咬耳朵一样,但愿阁下莫再提此事。”告辞回乡,不再接受州郡政府的征聘。
读书笔记:崔瑗虽有远见,奈何所遇非时,所遇非人。他能及时止步,归隐不仕,也算是识时务了。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七·宏帝殇帝附》〖一七〗
周之进士也,虽云乡举里选,而必贡自诸侯与卿大夫;非诸侯与卿大夫,未有能达于天子者也。已而大夫执政,士之仕也,必于大夫;非大夫,未有能达于诸侯者也。汉之辟召自州郡,非州郡,未有能达于三公者也;非三公,未有能达于天子者也。魏、晋之选举,中正司九品之升降;非中正,未有能达于吏部者也。隋设进士科,而唐以下因之,益以明经、学究、童子诸科,与太学上舍之选,学校岁贡之士;逮及任子掾吏,皆特达而登仕籍;士无不可自达于天子。而犹有依附权门、失身匪类、堕其召节者,此尚何所委咎哉!
周末之政在大夫也,圣门之贤,亢志陋巷,颜、闵而已;冉有之失身季氏,子路之失身孔悝,夫岂有康衢之可繇而趋邪径哉!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无畇畇之隰,则阪田虽确,而不能已于荐蓘。故自隋以上,清直端洁之士,限以地,迫以时,失身于荐辟之匪人,而不免于公论之弹射,士之不幸也,古之不今若也。
杨伯起之刚方,而谮之者以邓氏故吏为其罪;邓骘辟震,而震不能辞,时使然也。崔瑗之持正,欲说阎显立济阴王,不能见显,因陈禅以进说,禅不代达,犹以显累,终身被斥;瑗受显之辟召,而不能辞,时使然也。夫二子皆有求、路不可夺之节,而浮云之翳,白日减辉。自非蛰龙屈蠖,学颜、闵而终潜德,遭世末流,亦将如之何哉!
后世贡举法行,举主门生虽有不相忘之雅,而一峰之于南阳,念菴之于江陵,抗疏劾之,而不以为嫌。然且有别托蹊径以呈身邪党者;使当晋、汉以上,其不为郗虑、贾充之躬任弑逆者几何也?览伯起、子玉之始终,为之深悼,而士可以不恤其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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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834发布于2021-07-09 11:1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