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卷第四十七【汉纪三十九】
肃宗孝章皇帝下元和二年(公元85年)
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民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柏杨白话版:八五年(东汉·元和二年)春季,正月五日,东汉王朝(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皇帝(三任章帝)刘炟(本年二十八岁)下诏:“法令规定:‘妇女生儿子的,免除她丈夫的人头税三年。’(前二〇〇年,西汉一任帝刘邦为鼓励增加人口,有此规定。)现在再规定:怀孕的妇女,赏赐她养胎稻谷,每人三斛,免除她丈夫的人头税一年。本诏书即是法律。”
刘炟再下诏给三公:“一般伧俗的官员,只注意外表工作,似是而非,我讨厌透了他们。真正苦干的官员,无不诚诚恳恳,朴朴实实。每天考察他的功劳,好像达不到标准;可是每月考察他功劳,却家足民安,成果超卓。像襄城(河南省襄城县)县长刘方,官员人民异口同声,称他提纲挈领,一点也不琐碎。虽然没有其他特别奇异的表现,但已接近我的要求。有些人认为:苛暴就是洞察;尖刻就是聪明;主张对罪犯从轻发落,就是厚道;主张对过失从重惩处,就是威信。一旦有了这四种观念,人民一定怨恨。我屡屡颁布诏书,使节在道路上前后相接,可是政风并不更好,而人民仍然有身陷法网的事。毛病出在哪里?责任由谁负担?盼望各位官员,勉励深思,遵守过去的法令,使我安心。”
读书笔记:章帝对政绩观的理解,值得我们学习。他不喜官员表面工夫,而是以百姓是否受益为评判标准,深得要领。
张居正《通鉴直解》:章帝留心吏治,于元和二年,下诏书说道:“夫国家设立官长,本以为民,故为官的,必能爱养斯民,方为实政。如今世俗做官的,不务本等职业,只去粉饰那虚文外貌之间,要取名誉,虽若可喜,而其实无益于民,这等的官我甚厌之,甚苦之。若那安静之吏,只是诚心爱民,朴朴实实的做去,不事矫饰,外面全无才华可观,眼前虽不见他有赫赫的功绩,到久后与百姓相安,却受他的利益处甚多。课其治效,以日计之,虽若不足,以月计之,实为有余。这等的才是好官。如襄城县令刘方,吏民每与他相安,众口一词,都说他刑清事简,安静不烦。看他行政,虽未有别样卓异,然拟诸悃愊无华之吏,亦庶几近之矣,此我之所甚喜者也。夫俗吏之弊有四:以行事苛细,显他精察;以问事深刻,显他聪明;以轻出人罪,市他恩德;以重入人罪,逞他威严。若只这等做将去,那下民必被其害,而有愁怨之心。为民父母者,岂宜如此?我诏书累下,惓惓以四事为戒。赍诏的使者,冠盖相接于路,晓谕不为不勤矣。而为吏者,不见加修其政治,百姓每或至不遂其生理,其过安在?无乃视诏令为虚文,而不肯奉行之故欤?自今其勉思向来的诏令,加意奉行,以称我爱民望治之意焉。”
夫俗吏伤化,而能要显名;良吏便民,而类鲜近效。今章帝乃厌苦矫饰之为,而崇尚悃愊之政。如刘方无他异能,特以不烦之故,至蒙褒奖,可谓深知民生之休戚,灼见吏治之是非者矣。百世之下,读其诏令,犹可想见温厚恻怛之意,虽古之仁君,何以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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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785发布于2021-07-09 11:25: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