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744：

原文：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30年（公元54年）

春，二月，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公元56年）

京师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灵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

柏杨白话版：五四年（东汉·建武三十年）

　　春季，二月，东汉王朝皇帝（一任光武帝）刘秀（本年59岁）离开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向东巡视。文武官员建议：“陛下即位，已三十年，最好前往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北）祭祀天地（封禅）。”刘秀下诏驳斥，说：“即位三十年的成绩是什么？人民的怨恨满腹！‘我要欺骗谁？难道欺骗上天？’‘怎么泰山不如林放？’（《论语》孔丘语。林放，孔丘的学生之一，曾探讨礼教基础，受到孔丘夸奖。）为什么诬蔑七十二位君王的光辉记录（相传古代在泰山祭祀过天地【封禅】的君王，有七十二位）？如果郡政府或县政府遥远地派遣官员，前来祝寿，歌功颂德，我将处罚他髡刑，放逐到边疆开荒垦田。”于是，文武官员不敢再提“封禅”“祝寿”。

56年（东汉·建武32年 中元元年）首都洛阳，涌出甜水泉，又有红草生在水畔。各郡、各封国，不断呈报说，上天降下甘露。文武官员奏称：“祥瑞不断降临，应下令天文台长（太史）收集记录，流传后世。”刘秀拒绝，谦虚地认为他的恩德不够，对各郡、各封国呈报祥瑞的奏章，都坚持不敢当。所以负责史迹的官员，很少记载。

读书笔记：公元56年，刘秀因《河图会昌符》有“赤刘之九，会命岱宗”的记载，而到泰山封禅。

张居正《通鉴直解》：按：封禅之礼，不见于圣经，惟秦始皇尝为之。至于汉武帝信方士祷祀之说，登泰山，禅粱父，而侈心日肆，卒之海内虚耗，汉业几倾，安在其为功太平有功乎？夫自古圣王兢兢业业，日慎一日，然后能承保天命。三代以后，惟汉文帝功功德最盛，然观其临终遗诏说：“朕在位二十余年，嗣守先帝洪业，常恐其不克终。”是其心未尝敢一侈然自放也一。而天下后世称文帝之德者不衰，又何必封禅以夸世俗哉。争光武之拒群臣，止是谦让未遑，尚未能明言其非礼也，故未几又信谶文以行之，盖信道不笃之过也。

夫水泉雨露、草木鸟兽,或色味稍别，或形质特殊，此皆出于气化之偶然，下足为瑞。惟人主一好之，则天下之搜求假饰以中其欲者，纷纷而至，甚有指菌为芝，指雀为鸾者，记在史书，徒取后世之嗤笑耳。尝观汉文帝之世，不闻祥瑞而天下称治；至于武帝，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瑞，史不绝书，而竟无补于海内之虚耗。然则祥瑞果何益乎？光武抑祥瑞而不书，非独谦让，盖其所见者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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