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730

原文：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

春，正月，赵孝公良薨。初，怀县大姓李子春二孙杀人，怀令赵熹穷治其奸，二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熹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熹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良无复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贳（shì）出子春。迁熹为平原太守。

柏杨白话版：四一年（辛丑东汉·建武十七年）

　　当初，怀县（河内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武陟县）豪门李子春的两个孙儿，谋害人命。怀县县长赵憙（音xǐ），深入追究，终于找到真凶，两个孙儿自杀；于是，逮捕李子春。首都洛阳尊贵的皇亲国戚，有几十人之多，替李子春说情，赵憙一律拒绝。等到刘良病重，东汉帝（一任光武帝）刘秀（本年四十六岁）亲自到病榻前探望，询问有什么交代。刘良说：“我跟李子春，感情至厚，而今李子春犯罪，怀县县长赵憙，非杀他不可，请你饶李子春一命。”刘秀说：“地方官员，执行法律，不可以破坏，请吩咐我做别的事！”刘良不再说话。刘良死后，刘秀追念这位从小把自己抚育长大的叔父，特赦李子春出狱，擢升赵憙当平原郡（山东省平原县）郡长。

读书笔记：在中国，只要稍有点权力的人，都要不断面临“情”与“法”的选择。奇怪的是，凡是选择“情”的，往往口碑很好，而选择“法”的，则往往被批评“没人情味儿”。所以下文柏杨先生的评论，颇为偏颇，其实整体中国人都缺乏法制观念，投机心理严重，小民总是在通过各种途径“托人”，以图利益最大化。至于法律，那是用来约束别人的，轮到我，总希望通过有权的人通融。这正是权力寻租的重要来源，没有市场，哪来的服务提供者？

柏杨先生：凡是破坏法律的人，都是执行法律的人。普通小民，碰一下法律试试？非死即伤。只有手握权柄的大小家伙，才能摧毁法治，有力量摧毁人民对法律的信心。

　　刘良是当时第一号头目，尊贵仅次于太上皇，在如此强大的权势之下，赵憙不肯屈服，他所承受的压力，不亚于苦刑拷打下的贯高（参考前一九八年）。我们不强调他比贯高更难支撑，但至少都是同等程度的难以支撑。赵憙是中国最早为法治奋斗的英雄。刘秀虽然最后赦出李子春，使善政不终，但赵憙已尽了全力，只无法抵挡那种父子型的封建亲情。何况，李子春两个孙儿已付出生命的代价。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刘良这种人物。没有这个政权，他便没有荣华富贵。可是，他却努力破坏保护这个政权的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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