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697

原文：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建武五年（公元29年）

冯异治关中，出入三岁，上林成都。人有上章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陈谢。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六年（公元30年）

冯异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赐珍宝、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留十馀日，令与妻子还西。

柏杨白话版：东汉征西大将军冯异，镇抚关中（陕西省中部），前后三年，人口增加很多。有人向刘秀打小报告说：“冯异威望太高，权力太重，人民归附，称他是咸阳王。”刘秀把小报告交给冯异，冯异大为惶恐，上书请求恕罪。刘秀用诏书回答：“将军跟我，在大义上，是君臣关系。在私情上，犹如父子。你有什么不对，疑心谁！害怕谁！”

东汉征西大将军冯异，从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到首都洛阳朝见。刘秀对文武大臣们说：“冯异是我刚起兵时的主任秘书（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陕西省中部）。”朝见已毕，赏赐金银财宝，下诏说：“想当初，芜萎亭的豆浆，滹沱河的麦饭（参考二四年），你的深厚关爱，久不能回报。”冯异低头道谢说：“我听说，管仲对姜小白（桓公）说：‘愿君王不忘记射钩，愿我自己不忘记囚车。’（公元前七世纪，春秋时代，齐国内乱，逃亡到莒国的姜小白，跟逃亡到鲁国的姜纠，分别返国。姜纠的部属管仲，为了阻止姜小白，在中途埋伏，一箭射去，射中带钩，姜小白得以不死。后来姜小白即位，鲁国把管仲装入囚车，送回齐国治罪。姜小白竟任命管仲当宰相，使齐国成为五霸中的首霸。）齐国靠着他们强大。我也愿陛下不忘记河北（黄河以北）的苦难，我不忘记赐给我荣耀的大恩。”冯异在首都洛阳逗留十余日，刘秀命他跟妻子儿女同时西返任所。

读书笔记：为人臣者拥重兵必危。如刘秀能始终信任冯异者，不多见。当初燕昭王也能始终信任乐毅，几乎攻灭齐国。后来赵匡胤虽然不信任将领，但能杯酒释兵权，也算厚道。更多的时候，手握重兵，威震主上者，往往落个被杀的下场。

所以，为臣者当视君主情况决定自己的行动去留，君主英明，受信任重用，则可大展宏图，干一番事业；君主昏庸，不受信任，则宜韬光养晦，以待时机。如乐毅在燕昭王时放手攻齐，后来惠王即位，立即受到猜疑，只好另投燕国。如张居正，隐忍多年，终于一朝权柄在握，得以施展政治抱负。

张居正《通览直解》：尝观韩信、彭越具有开国之功，然高祖一闻疑似之言，便加诛戮；而光武乃能保全如此。虽冯异之谦让不伐，自与韩、彭不同，而光武之以礼御臣，过于高祖远矣。

夫光武之赐冯异，不专为一饭之德，盖念其相从于患难耳。

自古有国有家者，每能忧勤于艰难多事之秋，而不能不侈肆于宴安无事之日。惟逸能思危，安能惟始者，然后可以履盛持盈，永保天命。故管仲之警桓公以射钩，冯异之动光武以河北，其意一也。然桓公竟以骄侈不终，而光武之恭俭忧勤三十年如一日，其贤于桓公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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