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639

原文：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庆言。”

时帝春秋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悦。冬，十二月，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愿以身代，藏策金滕，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敛孝平，加元服，葬康陵。

班固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以长乐少府平晏为大司徒。

太后与群臣议立嗣。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悉征宣帝玄孙，选立之。

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曰：“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为可，然力不能制，乃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具礼仪奏。”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立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可。”

王莽上

孝平皇帝下居摄元年（公元六年）

春，正月，王莽祀上帝于南郊，又行迎春、大射、养老之礼。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婴，广戚侯显之子也。年二岁；托以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

柏杨白话版：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姬诵年纪幼小，姬旦摄政。而今，皇上（刘箕子）尚未成年，应请安汉公代理天子，主持政府，像姬旦当年。”政府官员异口同声说：“应该批准刘庆的建议。”

本年（五年），小皇帝刘箕子的身体日渐茁壮。因娘亲卫姬不能前来京师以及舅父家全被屠杀的缘故，对王莽含恨在心。王莽了解他面对的危机。

冬季，十二月，腊日大祭（腊日，冬至【农历12月22日或23日】后第三个戌日，俗称“小岁”，子女拜贺父母，臣僚拜贺君王），王莽向刘箕子呈献椒酒（把胡椒放到酒中，据说可以驱逐邪鬼），而在椒酒中下毒。刘箕子毒发，在床上辗转呼号。王莽立刻撰写祷文，向天神（泰畤）祈求，愿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皇帝一死。祈求后把祷文锁入金柜，放到金銮前殿，下令知道此事的官员，不可泄露。（周王朝一任王姬发有病，姬旦撰写祷文，愿代替姬发一死，把祷文藏到金线织成的书柜之中，并写《金縢》一文，叙述这件事的始末经过。后来有人陷害姬旦，姬发在金柜中发现这些文件，误会才告冰解。这件事十分古怪，依传统习惯，必须把祷文焚烧，才能上达天庭，锁到书柜之中，除了存心要让人发觉外，别无他用。姬发何至如此之呆？王莽却企图用这个小动作，欺骗天下，邪恶的人总是认为别人都是呆瓜。）

　十二月丙午日，刘箕子在未央宫逝世（十四岁）；大赦天下。王莽命年俸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一律服丧三年。又奏报王政君，尊称十二任帝（成帝）刘骜祭庙为统宗，刚断气的皇帝（平帝）刘箕子祭庙为元宗。收殓刘箕子，戴上成人冠帽（刘箕子还未成年），埋葬康陵（陕西省咸阳市北七千米）。

　班固曰：

　刘箕子在位时，由王莽发号施令，褒扬善行，宣扬功德，用来展示他的威严尊贵。仅只从文件上考察，甚至连很远的各个蛮夷部落，没有一个不归附臣服。祥瑞纷起，歌颂的声音充满耳鼓。然而，事实上，上有天象的变异，下有沸腾的民怨，王莽也无法掩饰。

任命长乐宫供应官（长乐少府）平晏当大司徒。

太皇太后王政君，召集文武百官，磋商遴选继任皇帝。当时，十一任帝（元帝）刘奭的后裔已全死光。而十任帝（宣帝）刘病已的曾孙，活在世上的，还有五位亲王、四十八位侯爵。王莽厌恶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不容易掌握，宣称：“兄弟平辈之间，不可以继承帝位。”（刘箕子是刘病已曾孙。）于是，把刘病已玄孙（四世孙）辈全体征召到首都长安，逐一审查。

就在本月（十二月），前煇光郡（北长安）郡长谢嚣，奏称：“武功（陕西省武功县）县长孟通，挖浚水井的时候，在井里挖出一块白石头，上圆下方，上面有朱红色字样：‘告安汉公王莽当皇帝。’”神秘预言（符命）运动，自此开始。王莽教三公禀报王政君，王政君说：“这是欺骗天下的手段，怎么可以当真？”太保（上三公之三）王舜对王政君说：“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如果阻止，我们已没有力量阻止。而且，王莽并不敢有什么野心，目的只在求一个摄政名义，加强权力，镇服天下，如此而已。”王政君知道不可以这样做，但王莽已非当年，对他已不能控制，只好答应。王舜等就跟高级官员共请王政君下诏，说：“孝平皇帝（十四任刘箕子）短命逝世，已命主管机关征召孝宣皇帝（十任刘病已）玄孙23人，遴选合适的，继承帝座。可是，玄孙们还都是婴儿，裹在襁褓之中，不能处理政务。如果没有品德高尚的君子，谁能保护他？安汉公王莽，辅政已经三世，跟姬旦相比，时代虽然不同，事迹却是相同。而今，前煇光郡郡长谢嚣、武功县长孟通，呈献白石红字的文字，我深思它的涵义，所谓‘当皇帝’的意思是：‘代理皇帝’（摄行皇帝事）。现在指定安汉公代理皇帝，如同当年姬旦故事。至于用什么仪式，有关单位应迅速制定。”

不久，文武官员联合奏报：“太皇太后（王政君）神圣的美德，显示全国，深刻明了上天的旨意，所以下令安汉公居于‘代理皇帝’高位。我们请求：安汉公应坐上宝座，戴皇帝冠帽，穿皇帝衣服，背后是画着巨斧的屏风，站在门跟窗之间，面向南方，接受文武官员朝拜，裁决国家大事。出人宫廷，沿途戒严。官员及小民，一律自称‘臣’‘妾’。安汉公跟天子完全一样，分别在首都长安南北郊祭祀天地，在皇家大会堂祭祀神灵，在祖庙祭祀祖宗。祭祀典礼中，司仪称安汉公‘假皇帝’，政府官员或民间，则称安汉公‘摄皇帝’，而安汉公自称‘予’（跟真皇帝自称“朕”略有不同）。裁决国家大事，发号施令，不用‘诏书’，而用‘制书’。这样才可以顺应皇天的苦心，保卫西汉王朝的安全，抚育孝平皇帝的幼小后嗣。不但符合‘寄以天下，托以孤幼’的古义，也符合治国、平天下的隆重大义。但代理皇帝（王莽）朝见太皇太后、平帝皇后（刘箕子妻）时，仍用臣属的礼节。安汉公原来的家宅，改作宫殿。封国新都（河南省新野县东南）依旧，另划武功县作为采邑。其他礼仪，仿效亲王侯爵。”

王政君批准。

六年（居摄元年）

春季，正月，西汉王朝代理皇帝王莽（本年51岁），在首都长安南郊祭祀天神。又举行“迎春”“大射”“养老”仪式。

　三月一日，拥立十任帝（宣帝）刘病已的玄孙刘婴当皇太子，号称“孺子（小娃）”（儒家认为：当初姬旦辅佐周王朝二任王姬诵时，谣言指控姬旦将有对“孺子”不利的行动，结果姬旦忠心耿耿。王莽在此使用，表示他的一贯）。刘婴，是前广戚侯刘显的儿子，年仅二岁。王莽坚称：卜卦的结果，认为他大吉大利，才有此项决定。尊皇后王女士（王莽女）当皇太后。（刘弗陵正妻上官女士十五岁当皇太后。我们正惊讶她是世界上最年轻的皇太后，而今王女士也是十五岁当皇太后。只有宫廷，才不断出现怪事。）

王莽任命王舜当太傅（上三公之一）。左辅（四辅之三）甄丰当太阿（即阿衡）、右拂（即右弼。四辅之四）。甄邯当太保（上三公之三）、后承（即后丞。四辅之二）。又设置“四少”官位（四少：少师、少傅、少阿、少保），都列入最高阶俸（这些官名，全是古老的，对一世纪的中国人而言，已十分陌生）。

读书笔记：王莽经过精心而已，已经完全掌握朝中权力，党羽遍布要津，王政君已经失去控制力，只能任王莽摆布。王莽于是杀掉平帝，排除年富力强的继承人，选择两岁的婴儿当皇帝，自己当假皇帝，离最后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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