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赐累巨万,淫于声色。许后姊孊为雒思侯夫人,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时居长定宫,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馀万,诈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宫,辄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无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

时曲阳侯根辅政,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及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

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按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

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阃,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硃博、巨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咸自知废锢,以忧死。

方进智能有馀,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饰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微指,奏事无不当意。方淳于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上以方进大臣,为之隐讳,方进内惭,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其专心壹意,毋怠医药,以自持。”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馀人。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素与方进不平,方进奏“业受红阳侯书听请,不敬,”免,就国。

柏杨白话版: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兼宫廷随从(侍中)淳于长,深受刘骜的信任,刘骜对他十分宠爱,权力和尊贵,压倒公卿(三公跟部长级官员)。结交封国亲王、侯爵、全权州长(牧。此时仍未设“牧”,应是“刺史”【州督导官】)、郡长(守)。外界送给他的贿赂跟皇帝对他的赏赐,累积有亿万之多,使他完全沉湎在声色犬马之中。被罢黜了的许皇后的姐姐许孊(音mí),是龙雒侯(思侯)韩宝(韩增的儿子)的妻子。韩宝逝世后,许孊守寡,淳于长跟她通奸,并进一步把她收作小老婆(以侯爵夫人的尊贵身份,竟愿屈居别人小老婆,定不简单)。许皇后自被罢黜(参考前18年),移居长定宫,拜托姐姐许孊贿赂淳于长,不求恢复皇后地位,但求恢复自由,能够重当婕妤,便心满意足(这种屈辱的心情,使人怆然)。淳于长接受许皇后贿赂的金钱车马以及各种衣服器具,前后累积到千余万钱。淳于长欺骗许皇后说,他会为她在刘骜面前尽力,想办法教她当左皇后。许孊每次到长定宫妹妹处留宿,淳于长写信给许孊,充满戏弄许皇后的字句,侮辱轻薄,无所不言(淳于长轻佻无赖,还可理解。而许孊骨肉姐妹,却毫无心肝)。这种情形,一连维持好几年。

  当时,曲阳侯王根仍然掌权,患病已久,屡次提出辞职。淳于长也是皇亲(王政君姐姐的儿子),而且居于部长级高官,依照顺序,有接替王根的可能。宫廷随从、骑兵总监(骑都尉)、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王莽,对淳于长心怀猜忌,希望铲除横亘在他前途上的这个障碍,而他对这对男女间的勾当,已掌握资料。于是,在侍奉王根病时,说:“淳于长知将军一直患病,非常高兴,自以为将接替你的位置,主持政府,甚至预先与知识分子及富家子弟,讨论任官封爵。”还攻击淳于长的隐私。王根吼叫说:“竟有这回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不敢直说!”王根说:“快去禀告皇太后(王政君)!”王莽求见姑妈王政君,详细陈述淳于长骄傲奢侈,打算代替王根,私跟长定宫被罢黜的许皇后勾结,接受她的贿赂。王政君气得发抖,说:“这孩子怎么敢如此无礼?快去奏报皇上!”王莽再奏报刘骜。刘骜因淳于长是娘亲姐姐的儿子,仅只下令把淳于长免职,不另加罪,遣送他返回封国(淳于长封定陵侯;定陵,今河南省郾城县西北)。

  当初,红阳侯王立不能辅政(参考前12年),怀疑是淳于长从中破坏,把淳于长痛恨入骨。这种情形,刘骜完全了解。等到淳于长被遣回封国,王立的嫡长子(爵位的合法继承人)王融,请淳于长把仪仗队的车辆马匹送给他(回到封国后,这些便派不上用场)。淳于长一口答应,并加送贵重的珠宝,求王融转送老爹王立。王立遂改变态度,上“亲启密奏”(封事),请求把淳于长留在京师,说:“诏书上既说明为了皇太后的缘故,就不必再遣送他返回封国。”刘骜对王立突然替仇人淳于长求情,大起疑惑,交给有关单位调查。有关单位逮捕王融,王立惊慌失措,逼王融自杀灭口。想不到更促使刘骜疑心,认为其中必有更大的罪恶。这时淳于长已在返回封国中途。遂逮捕淳于长,囚禁洛阳诏狱,严厉追究。淳于长全部供出如何戏弄许皇后,承诺立她当左皇后情形。于是,罪名“大逆不道”成立,就在狱中处决。妻子放逐合浦郡(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东北),娘亲王若(王政君的姐姐)送回故乡魏郡元城(河北省大名县东北)。刘骜派司法部长孔光,“持节”前往长定宫,逼许皇后服毒自杀。

  宰相翟方进弹劾:“红阳侯王立,狡猾不道,请逮捕审讯。”刘骜说:“王立是我舅父,不忍心教他受法律制裁,遣送回到他的封国(红阳国,今河南省叶县南)。”翟方进再弹劾王立党羽后将军朱博、钜鹿郡(河北省平乡县)郡长孙闳,二人被免职。跟前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陈咸,一齐驱逐回乡(朱博是杜陵【陕西省西安市东南】人,孙闳是长安人,陈咸是相县【沛郡郡政府所在县·安徽省淮北市】人)。陈咸知道从此没落,不能再起,忧愤而死。

宰相翟方进,无论智慧和办事能力,都绰绰有余,又精通法令规章,有丰富的行政经验,而又善于运用儒家学派的经典,被称赞通情达理。刘骜对他十分器重。翟方进很会揣摩刘骜的心意,所以,凡是建言处事,都跟刘骜的想法相合,无不批准。当淳于长刚开始被起用时,唯有翟方进用心结交,时常赞扬他,遇事为他隐瞒。等到淳于长犯下“大逆”之罪伏诛,刘骜认为翟方进官高位重,故意使官司不牵连到他。但翟方进心里有数,感到惭愧,声称有病,请求辞职。刘骜回报说:“淳于长已经用生命洗涤他的邪恶,你虽跟他来往密切,古书上岂不是说:‘早上有过失,晚上便改正,正人君子都赞扬。’你还疑心什么?请专心调养,不要耽误医治,好好保重。”翟方进这才上班,为了划清界线,立刻弹劾淳于长亲近好友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孙宝、西长安市长(右扶风)萧育、州督导官(刺史)以上高级官员(二千石),凡二十余人,全部免职。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驻军司令(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杜延年的孙儿),平素一向轻视翟方进。翟方进再弹劾杜业:“接受红阳侯王立书信,嘱咐他照顾淳于长,犯大不敬之罪。”杜业免职,遣回封国(建平国,今河南省永城县西北)。

读书笔记:淳于长、王立都是腐化堕落,无德无才无能的家伙,告裙带关系谋得高位,长期混在官场,却没有受到锻炼,智商低下且贪得无厌。淳于长赂遗、赏赐累巨万”却还要去收受废后的贿赂,触及皇帝的底线。废后依然是皇帝的女人,他人岂可染指家庭事务?王立就更蠢了,真是活脱脱的“见钱眼开”,马上化敌为友,为宿敌求情,结果反而殃及自身。

只有翟方进这个“老油条”“善求人主微指,奏事无不当意”,当淳于长得意时,他曲意巴结,当淳于长失意时,他立即痛打落水狗,而且乘机报私仇,打击杜业。可惜偏偏这种有一直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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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605发布于2021-07-09 11:5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