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586

原文：卷第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孝成皇帝上之下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

秋，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八月，丁巳，凤薨。九月，甲子，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谭失职，劝谭辞让，不受城门职；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十一月，丁卯，光禄勋于永为御史大夫。永，定国之子也。

孝成皇帝上之下阳朔四年（公元前21年）

少府王骏为京兆尹。骏，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御史大夫任重职大，少府宣达于从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成皇帝上之下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春，正月，癸巳，以薛宣为御史大夫。

上始为微行，从期门郎或私奴十馀人，或乘小车，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甘泉、长杨、五柞，斗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张安世四世孙放也。放父临，尚敬武公主，生放，放为侍中、中郎将，娶许皇后女弟，当时宠幸无比，故假称之。

三月，庚戌，张禹以老病罢，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赏赐前后数千万。

夏，四月，庚辰，薛宣为丞相，封高阳侯；京兆尹王骏为御史大夫。

王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为安阳侯。

译文：秋季，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王凤，患病沉重。汉成帝刘骜（本年31岁）几次亲去探望，握着王凤的手，流泪说：“将军万一发生难言之事（死亡），平阿侯王谭将接替你的位置！”王凤叩头流泪说：“王谭等一些人，虽是我的弟弟，然而，他们的行为不端，奢侈凶暴，不能做人民的表率，不如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小心，我愿以生命担保他可以担当大任。”王凤逝世之前，再上书给刘骜，坚决推荐王音接替自己，指出不可命王谭等“五侯”负实际行政责任。刘骜认为有理。

　　最初，王谭对老哥王凤的态度，十分傲慢，不肯听王凤摆布。而王音尊敬王凤，恭敬谦卑，好像子侄，所以王凤竭力保举。

8月24日，王凤逝世。

9月2日，刘骜任命王音当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车骑将军。擢升王谭当“特进”（官位仅次“三公”），代理首都长安城防指挥官（领城门兵）。安定郡（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县）郡长（太守）谷永，认为王谭已被冷淡，劝王谭辞职，王谭拒绝。但从此王谭、王音之间，结下怨恨。

　　安定郡（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县）郡长（太守）谷永上书说：“圣明的君王，除了注意部下的名声外，还要考察他实际能力。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责任重大，宫廷供应部长（少府）薛宣，熟练政府措施，请陛下留意。”刘骜认为薛宣是一位适当人选。

　　公元前20年（鸿嘉元年）春季，正月九日，汉成帝刘骜（本年33岁）任命薛宣当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

　　刘骜开始私自出宫游荡，期门禁卫官跟宫奴十余人随从（期门禁卫官【期门郎】，刘彻【七任武帝】当初私自出宫游荡时，跟保护他的武士秘密约定时刻，在宫门集合。以后遂把这种特别警卫称作“期门”），或乘坐小马车，或大家一齐骑马，穿大街，过小巷，到郊外撒野，甚至跑到附近县市乡镇：甘泉宫（陕西省淳化县西北）、长杨宫、五柞宫（二宫皆在今陕西省周至县），斗鸡赛马，经常自称是富平侯的家人。

　　富平侯张放，是元老重臣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放的老爹张临，娶刘骜的姑妈敬武公主，生下张放（跟刘骜是表兄弟）。张放担任宫廷随从（侍中）兼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娶许皇后的妹妹为妻。受到的宠幸，一时无比，所以刘骜假冒他的名号。

3月27日，宰相张禹因年老多病，辞职照准。刘骜命他以侯爵（安昌侯）身份，每月一日、十五日，参加朝会，加位“特进”（朝会时，位置在三公之下、侯爵之上）。接见礼节，跟接见宰相一样，赏赐前后达几千万之多。

　　夏季，4月27日，刘骜任命薛宣当宰相，封高阳侯。擢升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王骏当最高监察长。

　　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王音，是刘骜的堂舅父，超越“五侯”亲舅父而掌握大权，使他处于一个微妙的地位，所以特别小心谨慎。刘骜把王音从最高监察长，直接擢升到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车骑将军，跳过宰相一关，所以没有封侯。（西汉王朝在公孙弘之前，侯爵才可当宰相。从公孙弘起，平民当宰相，再封侯爵。）

6月17日（原文“乙巳”，据《汉书·外戚恩泽侯表》改），封王音当安阳侯。

读书笔记：成帝此时尚掌握一定权力，可是他对诸位舅舅一网情深，全面授权，而自己又开始出宫游荡，终于到后来彻底失去控制。他能提拔薛宣当宰相，也算是对政治略有补救，不过也只是略有补救而已，因为此时大将军掌握实际权力，宰相已经被架空。

柏杨白话版把西汉末年这一册命名为《昏君辈出》。他评价说：政府好像一只猕猴，掌权官员好像玩猴戏的班主。创业君王对猕猴百般珍惜，喂它、养它、爱它，为了它不惜杀人千万。而那些末代帝王，却认为猕猴是死不了的，揍它、打它、拿刀砍它——谁劝阻他不要砍它，他就把谁恨入骨髓。结果是，猕猴死亡，猴戏班主没有了猴，只好全家倒毙。

　　谋杀西汉王朝的凶手，最初是十一任帝刘奭，磨刀霍霍。接着是十二任帝刘骜，万刀齐下。最后一位是十三任帝刘欣，投出铁矛，直刺猕猴心窝，神仙都无法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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