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一月,乙丑,薛泽免。以公孙弘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弘始。斋
时上方兴功业,弘于是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每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上亦使左右文学之臣与之论难。
弘尝奏言:“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请禁民毋得挟弓弩,便。”上下其议。侍中吾丘寿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也。秦兼天下,销甲兵,折锋刃;其后民以櫌鉏、棰梃相挞击,犯法滋众,盗贼不胜,卒以乱亡。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大不便。”书奏,上以难弘,弘诎服焉。
弘性意忌,外宽内深。诸尝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董仲舒为人廉直,以弘为从谀,弘嫉之。胶西王端骄恣,数犯法,所杀伤二千石甚众。弘乃荐仲舒为胶西相;仲舒以病免。汲黯常毁儒,面触弘,弘欲诛之以事,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臣、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上从之。
译文:公元前124年(元朔五年)冬季,11月5日,宰相(丞相)薛泽免职。刘彻(本年33岁)任命公孙弘当宰相(丞相),封平津侯。宰相加封侯爵,从公孙弘开始。这时候,刘彻正雄心勃勃,开疆拓土,企图建立盖世勋业。公孙弘特别在宰相府东阁设立贵宾室,延揽贤能人才,经常讨论国家大事,听取意见。每次入朝奏事,常把这些意见提出。刘彻也常命左右研究儒家五经的高级知识分子,跟他辩论。
公孙弘曾经建议:“十个贼拉满了弓,一百个警察不敢接近,如果禁止人民携带弓箭,将有利于治安维持。”刘彻交高官会议讨论。吾丘(复姓)寿王反对,说:“古人制造五种武器(矛、戟、弓、剑、戈),并不是用来互相杀害,而是用来镇压凶暴、制止邪恶。秦王朝并吞天下,把所有武器,全部销毁。到了后来,人民使用犁耙、锄头、马鞭、木棍,互相攻击,犯法的更多,盗贼更难以扑火,终于天下大乱。所以圣明的君王应主动的推广礼义教化,而从不消极禁止,因为知道消极禁止并没有用处。《仪礼》说:‘男孩诞生,用桑木弓、蓬草箭,向天和地以及东南西北,各射一箭,宣告周知。’而且‘大射’的规矩,从天子到平民,三代(夏、商、周)以来,始终如此(《仪礼·大射仪》:规定天子射豹靶,封国国君射熊靶,国务官射大鹿靶,武士射小鹿靶,平民射猪靶)。我听说圣明君王的教化,文武合一,没有听说过禁止弓箭。而且,禁止的原因,是为了强盗匪徒可以用它抢劫。抢劫是死罪,迄今仍无法根绝,盖巨奸大恶,对于法律的重刑,并不在乎。我恐怕邪恶的人携带弓箭,警察无法禁止,而善良的人用弓箭保护自己,反而抵触法令,是鼓励盗贼匪徒行凶,剥夺人民的自卫工具,我以为不应禁止。”奏章呈递上去,刘彻诘问公孙弘,公孙弘无言答对。
公孙弘生性猜忌,外表看起来是一位宽厚长者,但心机很深,凡跟他有过不愉快的人,无论时间多久,虽然现在跟你亲密得如同生死之交,最后仍然乘机报复。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认为公孙弘专门拍马屁。公孙弘怀恨于心,正好,胶西王(首府高密【山东省高密县】)刘端(六任景帝刘启子)骄傲放纵,屡次触犯国法,把封国高级官员(二千石)谋杀了好几个。公孙弘于是推荐董仲舒继任胶西国宰相(胶西相)。董仲舒不愿前往送死,以患病的理由辞职。汲黯不断攻击儒家学派,而又屡次当面给公孙弘难堪,公孙弘准备抓住他个过错,诛杀报复,于是向刘彻说:“首都长安特别市辖区里,住着很多高官贵族和皇亲国戚,非常难以治理。除非拥有重望的高层官员,不能胜任,请任命汲黯当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右内史),最为合适。”刘彻批准。
读书笔记:“书奏,上以难弘,弘诎服焉”,公孙弘不是为吾丘寿王的论述所折服,而是已经观察出武帝不同意自己的见解,见风使舵。公孙弘睚眦必报,杀人于无形之中,是厚黑学的典型践行者。为尊者讳是古人非常重要的观念之一,所以往往罪责都归到大臣头上。事实上,用什么样的人,完全反映出一把手是个什么样的人,汉武帝律已宽而待人严,虽然气度恢宏,但也自视极高,不能容人之过,所以公孙弘这种揣度领袖心理行事的人才会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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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452发布于2021-07-09 12:28: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