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442
原文: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冬,十一月,诏曰:“朕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二千石不举者罪。”有司奏:“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临菑人主父偃、严安,无终人徐乐,皆上书言事。
始,偃游齐、燕、赵,皆莫能厚遇,诸生相与排摈不容;家贫,假贷无所得,乃西入关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其辞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
昔秦皇帝并吞战国,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国,快心匈奴,非长策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沮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馀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啮輓粟,起于东陲、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
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盖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
“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禽兽畜之,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流,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
译文:公元前128年(元朔元年)冬季,十一月,汉武帝刘彻(本年29岁)下诏说:“我屡次颁发命令,征求廉洁、孝顺人士,希望成为风气,使从前圣人们的事业,得以发扬光大。即令是十户人家的村落,一定有忠信君子;三个人的行为,一定有我可学习的地方,可是,直到今天为止,发现一个偌大的郡,竟推荐不出来一个人才。是教化还不能达到民间?或是有品德的人,被强行隔绝,不使他们出头?推荐贤能的,应受上等的奖赏;压制贤能的,应公开诛杀,这是古代的方法。主管单位对拒绝推荐贤能的郡长(二千石),应制定处罚细则。”主管单位奏报说:“不推荐孝顺人士,以抗拒诏书论罪,斩首。不推荐廉洁,表示他没有能力担任他的职务,免职。”刘彻批准。
临淄(齐国首府·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人主父(复姓)偃、严安,无终(天津市蓟县)人徐乐,先后上书刘彻,提供建议。最初,主父偃游历齐国(首府临淄)、燕国(首府蓟县【北京市】)、赵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都得不到欣赏,儒家学派知识分子排挤他,不能够相容。而主父偃家庭贫穷,借贷无门。最后,索性西入函谷关(河南省灵宝县东北),到皇宫上书。早晨把奏章递进去,刘彻晚上即行召见。他所建议的九件事,其中八件刘彻立刻颁布实施,成为正式法令。被拒绝的一件事是劝阻不再攻击匈奴汗国,主父偃说:
“《司马穰苴兵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一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掉战争,一定危险。’愤怒使人丧失理智,武器是一种危险工具,战争更是最下等的策略。为了追求胜利,竭尽人力、财力,全部投入,没有不后悔的。从前嬴政(秦始皇)并吞六国,不断追求胜利,准备攻击匈奴。李斯规劝说:‘不可。匈奴居住的地方,没有城堡,没有粮食仓库,搬家迁移,像鸟一样,一振翅膀,便远走高飞,不容易制伏。大军深入沙漠追击,粮食必然不继。如果携带粮食,负载太重就无法收到战果。得到匈奴的土地,没有利益。俘虏匈奴的人民,又无法安置跟汉人同住。战胜他们的国家而伤害他们的人民,不是仁慈的本意;榨干中原,只为了在匈奴身上称快一时,不是长久的谋略。’嬴政不听,派蒙恬率军进攻,开辟疆土一千余里,以黄河(河套)为界,然而得到的全是缺水的碱质土壤,不能种植五谷。又不得不动员全国及龄役男,防守北河(黄河河套北乌加河),大军暴露在蛮荒地带,十余年来,死伤无数,却始终无法越过黄河一步。难道是兵力不足?武器不够?实在是形势不许。那时,征调天下男子,挽船拉车,运输粮秣,东自黄县(山东省龙口市东黄城集)、腄县(山东省烟台市)、琅邪(山东省胶南市)等沿海郡县,辗转运到北河,凡三十钟,途中除了人和牛的消耗,好不容易运到目的地,只剩下一石(音dàn,一种容积计算单位。一石有十斗。钟,六斛四斗。斛,音hú,古代一斛为十斗,南宋末年改为五斗)。男人拼命耕种,不够供应粮饷。女子拼命纺织,不够缝制营帐。人民疲惫逃散,孤寡老弱,没有人能够奉养。道路死尸,一个接连一个,天下才开始背叛。
“等到高皇帝(刘邦)平定全国,在边陲一带夺取土地,正逢匈奴的大军在代谷(河北省蔚县境)之外集结,因而想抓住机会,发动袭击。监察官(御史)成进劝阻说:‘不可,匈奴汗国的特质是,像野兽一样的忽然聚集,又像飞鸟一样的忽然散开,追击时好像跟影子搏斗。而今陛下以高贵的品德,去攻击匈奴,我为陛下感到危险。’高皇帝不接受,遂向北挺进,到达代谷。果然遇到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的围困(参考前200年)。高皇帝深为后悔,于是派娄敬前往和亲(参考前199年),然后天下忘掉武装冲突这件事。匈奴难以制伏,并不是新近现象。他们烧杀掳掠,己经成为习惯,那是他们的天性。上古黄帝王朝、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都无法督责他们改过,而只有把他们当做禽兽,不当做人。不回顾黄帝王朝、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的因应之道,而遵循近世(秦王朝)已经失败了的方针,这正是最大忧虑以及人民所承受的最大痛苦。”
读书笔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既要爱好和平,不挑起战争,又要保持必要的军事实力,这样才能保证真正的和平。主父偃主张不对匈奴用兵,很有道理。战争,尤其是在古代,需要动员大量适龄男子参军,并且要消耗全天下的财力物力,对匈奴的战争,当然保卫边境,开拓了疆土,但同时也是掏空西汉帝国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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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442发布于2021-07-09 12:3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