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北魏“张良”为何被诛九族？康熙只看到表象，陈寅恪的观点最深刻

在阅读本文之前，建议先看看前两篇文章，以便对此事件有个总体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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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被称作北魏“张良”的旷世谋臣崔浩，是如何得罪太子而被诛九族的

关于崔浩被诛九族的原因，历史上很多学者都曾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归纳起来，主要有三个流派。

第一种观点，认为崔浩没有及时功成身退

比如北宋秦观认为崔浩“欲为子房而不知所以为子房”，说崔浩自比张良，却不知道怎么做张良。

南宋朱熹认为：“子房之辟谷，姑以免祸耳，他却真个要做。”他说张良辟谷，选择了功成身退，所以免了祸，但崔浩却不知进退。

但是，所谓功成身退，前提要么是具备“功高震主”且有令不行的必要条件，引起皇帝忌惮，这种一般都是武将比较多，比如秦朝白起，西汉韩信，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等等，而曹魏的荀彧则更多的是有令不行，因为他不支持曹操称帝；要么是权力过于集中，已经左右了朝廷，诏令难出皇宫，政令皆由权臣出，比如清朝吕不韦、西汉霍光、西晋王导，等等。

但我们看崔浩呢，他既不是武将，没有兵权，且从未带过兵打过仗，有的只是像荀彧一样出奇谋帮助皇帝制胜，但又从未有过拒绝执行拓跋焘皇命的情况；他也不是实质意义上的权臣，所有的军国大事的决定权，毕竟还都掌握在拓跋焘手中，崔浩始终只是提建议出谋略而已，而且他也没有公然培植自己的势力党羽，就算是上一篇讲到的崔浩执意任用十几个读书人为郡县令，那也根本左右不了朝廷大局。

我们可以看看崔浩死前，他的权势和影响力。公元445年，北魏攻打叛军盖吴时，崔浩先是说雍州城守将不知道皇上您亲自前来，军心一定松弛，我们应该趁机赶快攻打，拓跋焘同意了他的建议，结果大胜。

第二天，拓跋焘渡过黄河，听说叛军盖吴驻扎在长安北边，考虑到渭河以北缺乏粮草，准备渡过渭河向西进军，并就此想法询问崔浩的建议。崔浩说，打蛇打七寸，现在盖吴的军营跟我们相聚不到60里，只需要派出一支轻骑兵，一天就能到，以迅雷不及掩耳击败盖吴，再南下长安也不过多花一天时间，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从渭南进兵，盖吴就会撤到北山，再想平定就很难。但拓跋焘并没有采纳崔浩的建议，结果也恰如崔浩所料，拓跋焘扑了个空。

这两个事件，足以说明崔浩并没有擅权，拓跋焘仍然牢牢掌控着朝廷大权。

所以说，这种没有及时功成身退的观点，站不住脚。

第二种观点，认为崔浩得罪了北魏权贵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说：“上其书以蛊惑君心，得罪名教不浅。”康熙皇帝认为，崔浩因为所写《国史》得罪了皇族，所以招致灭族。

这一流派的学者，乃至康熙皇帝，也只是看到了表象。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已经详细讲过崔浩是如何得罪太子拓跋晃的，主要是因为崔浩不喜欢佛家并酿成佛门惨案，让喜欢佛家的太子很气愤，加之在用人问题上与太子政见不合，实际上崔浩不用老人用新人，当然会得罪太子及那些既得利益集团。

所以，在崔浩把他写的《国史》刻在石碑上，引发北魏民众广泛不满时，被他得罪的这些权贵，正好以此为借口，弹劾崔浩。

然而，遭排挤绝非诛杀崔浩九族的主要原因，我们之前也讲过，崔浩并不是没有遭到集体排挤，当时拓跋焘也只是将他免职，让他赋闲在家，有问题偷偷去找他请教，这次即便因为写了史书，有不当的言论，也正如高允所说，罪不至死。

那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呢？被列为清华大学百年历史上四大哲人的现代历史学家陈寅恪的见解是很深刻的，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种流派。

第三种，崔浩的社会阶层与北魏权贵格格不入

陈寅恪认为：

崔浩之死，或以为是华夷之辨的民族问题，或以为是佛道之争的宗教问题，其实不然，其主要原因应在社会阶级方面，即崔浩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终因国史之事罹祸。

陈寅恪否定了另外一种观点，这种观点认为，崔浩之死是因为崔浩是汉人，而北魏是匈奴人，他在给北魏出谋划策时，或多或少考虑了汉人的利益。比如他始终坚持“南守北攻”的战略，也就是防范刘宋进攻，集中力量统一北方。

其实，崔浩为匈奴鲜卑所出的谋略，包括对南宋的数次进攻，都极大地帮助了北魏，之所以“南守北攻”，是因为刘宋的确很强大，他也是根据当时的局势作出的正确判断，并没有偏袒汉人的意思。

而佛门惨案得罪以太子为代表的权贵，只能说是直接原因之一，并非根本原因。一方面，太子虽然在清洗佛门上极力反对，但他给皇帝拓跋焘的建议，并没有针对崔浩，他说的是：“刑杀沙门之滥，又非图像之罪。”另一方面，崔浩死后，拓跋焘曾一度后悔。

陈寅恪援引北宋著名史学家刘攽的观点认为：“拓跋氏乘后燕之衰，蚕食并、冀，暴师喋血三十余年，而中国略定。其始也，公卿方镇皆故部落酋大，虽参用赵魏旧族，往往以猜忌夷灭。”

也就是说，北魏乘后燕之乱崛起，穷兵黩武三十多年，基本统一北方。所任用的，并非北方士族，而是部落的首领，即便任用了一些旧族，也往往因为猜忌而被杀。

所以，根本原因在于，匈奴鲜卑贵族与北方原有士族之间的矛盾，崔浩作为北方原有士族，在匈奴鲜卑贵族统治下想要一展抱负，自然会威胁匈奴鲜卑贵族的统治地位和既得利益，最终成为这种阶级矛盾与斗争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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