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我说，东晋中期涌现出一位勉强可算得上是乱世英雄的人物——桓温，其胆识、智谋，我认为是自晋惠帝司马衷即位以后，百年不遇的人才。
恒温15岁就出入沙场，镇守荆州时，年轻气盛的恒温，在满朝文武不看好甚至上奏阻止的情况下，发兵灭了成汉，一时名声大振，实权在握。
但历史就是好玩儿，英雄总不会孤独出现，就像卧龙与凤雏，就像北乔峰与南慕容。《资治通鉴》记载：同一时代，还有一位人物，与恒温齐名，这个人叫殷浩，《资治通鉴》说他“识度清远，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意思是江东人才辈出，而殷浩最为风流。他曾隐居十年不肯做官，屡次拒绝朝廷的征召，完全不问世事，长期隐居在墓地之中，俨然给人一种卧龙之感，当世之人都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一样的人才。甚至有人把他作为东晋朝廷兴亡的晴雨表，《资治通鉴》记载：
他们二人曾经共同邀约去墓地探视殷浩，得知其不肯做官的坚定志向后，跟朝廷说，殷浩不愿做官，老百姓该怎么办呢？
早在公元343年，殷浩40岁时，江东风流雅士向东晋朝廷举荐桓温，但外戚、庾亮的弟弟庾翼轻视他，说这种人应该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后，再慢慢商议给他们职务。结果听了这样的奏报，庾翼亲自请殷浩出山，到朝廷出任司马，随后东晋康帝以诏书形式任命他为侍中，他都不从命。又过了3年，东晋朝廷再次下诏任命殷浩为建武将军兼扬州刺史，殷浩仍然志向不改，会稽王司马昱（晋康帝后即位）亲自给殷浩写信，说朝廷危在旦夕，足下有经世救国之才，如今却为个人私愿，弃天下于不顾，恐怕江东覆灭之势无可挽回了。司马昱以王爷的身份动之以情，足见殷浩的名气与志向，但这次殷浩动心了，出任扬州刺史。
公元348年，正是桓温平定蜀地、名声大振之年，朝廷因其权威日盛惧他三分，会稽王司马昱把殷浩调到朝廷，作为自己的心腹，让他参与总揽朝廷权力，想以此来抗衡桓温。由此，两个曾经惺惺相惜的风流英雄，逐渐开始相互猜忌。殷浩到朝廷任职以后，想征调江州刺史王羲之等人作为自己的副手，其心思也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更好地抗衡桓温。但王羲之却说，只有群臣和谐，朝廷才能安定，劝殷浩别跟恒温较劲，殷浩并未理会。两人的明争暗斗甚至影响了朝廷的重大决策。公元351年，北方强国后赵内乱，恒温想趁机北伐，但朝廷却一直压着不回复。桓温知道朝廷依仗殷浩来对抗自己，愤怒不已，但也不怕他，自己辖区所收的赋税，几乎一分也不上交朝廷。经过几次请求北伐被拒绝后，桓温干脆自作主张，发兵五万顺江而下，驻军武昌，离东晋朝廷都城建康（南京）不远，朝廷震恐。殷浩想辞职一走了之来躲避桓温的锋芒，用想用旗帜暗示桓温停止前进，吏部尚书劝他说，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可以让宰相写信给他说明利害，如果不行就请皇上下诏，再不行还可以发兵平叛。殷浩这才没有打退堂鼓。
等到后来，殷浩自己发兵北伐，结果无功而返。当他不顾王羲之反对再次北伐时，竟然被自己以为高明的计策误伤，他派了2个刺客去刺杀前秦皇帝苻健，承诺事成之后封官，这两人表面答应。恰巧凉国张遇夜袭苻健，殷浩以为他的刺杀计策成功了，赶紧发兵7万攻打洛阳，结果大败，损失惨重，被斩杀的士兵多达1万，连年北伐耗尽粮饷武器，朝野上下怨愤不已。此时，桓温再次出手，上书弹劾殷浩，朝廷不得已将殷浩贬为庶人，流放信安（今浙江衢州），自此，朝廷大权统统落入桓温之手。殷浩被贬以后，满面愁怨，经常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个字。《资治通鉴》记载：浩既废黜，虽愁怨不形辞色，常书空作“咄咄怪事”字。
久而久之，桓温也想起曾经那个少年，那是年轻时与他竞风流、中年时与他拼权力的英雄，惺惺相惜之下，又写信给殷浩，想让他出任尚书令。《资治通鉴》记载：
将以浩为尚书令，以书告之。浩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十数，竟达空函。温大怒，由是遂绝，卒于徙所。
殷浩收到信以后，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一样，马上回信一封，可准备寄出去时，担心信中还有不妥之处，还拆开检查了十几次，最后忙中出错，桓温收到了一个空信封……
殷浩最终还是死在了被流放的地方，死的时候才54岁。他一生隐居墓地，43岁很不情愿地出山做官，结果只干了不到十年，想想都觉得可悲。殷浩说“宁作我”，说我宁愿做我自己，既没有贬低对方，也不是情绪化的自恋，这是一种多么谦逊又充满无限自信的豪气！然而最终输得一败涂地。这不禁让我想起孔子把人分成四个层次，“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殷浩十年隐居墓地，一定程度上是自命清高；当桓温发兵南下威胁时，又惶惶不知所措，竟想要逃避；执意屡屡北伐时，又有纸上谈兵的悲怆之感。只能说，人各有所长，像殷浩这样的才华和性格，适合做学者，但不适合做官。有兴趣读一读《资治通鉴》的朋友，我推荐一套，无删减、文白对照版，阅读轻松，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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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377.孤独的风流：殷浩隐居墓地十年，与人争一生，流放被召的激动谁懂发布于2021-07-09 14:5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