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伪圣”王莽

林
肯

最高明的骗子，可能在某个时刻欺骗所有人，也可能在所有时刻欺骗某些人，但不可能在所有时刻欺骗所有人。

伪，诈也，人怀诈则是骗也。一生以圣人自居的王莽是彻彻底底的骗子，伪圣之名恐怕非他莫属。

公元23年九月，烽烟遍地起，汉军入长安，王莽被围困在宫殿之中，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境下，他仍不忘来一句：“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上天把这么好的品德赋予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如此自欺欺人岂能不作死？汉兵的回应就是“斩莽首，分莽身，节解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王莽彻底被碾入历史的车轮，留给后人的不仅有故事，还有深思。

囿于个人的学识以及相关的客观原因，本文很难就王莽的整个人生做一个细致的分析。主要分析王莽通往权力之路，以及他建立新朝后的托古改制为何失败。

1  言行好儒

王莽之所以能登上历史舞台不仅因为他有一个好姑姑——王政君，更重要的是他特别善于伪装，非圣人之言不说，非圣人之行不效。

汉成帝时期外戚王氏成为炙手可热的权力家族，相继任用王凤、王音、王商、王根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助朝政，但这些对于王莽来说很遥远。因为他父亲王曼（王政君的同父异母大哥）早逝，所以他并没有获得多少王氏的殊荣。虽然如此，王氏的血脉仍给他提供了政治机会。

王莽并没有被坎坷的命运所左右，在此期间我们能深刻的感受到王莽“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的精神。他时刻注意屈己下人、态度谦恭、勤学苦修、学识渊博，穿着像个儒生；对待母亲、寡嫂，以及抚养亡兄的孤儿，都十分尽心周到。同时对外结交俊杰之士，对内对礼敬诸位伯父叔父。

但仅有这些还不够，要想接近权力，首先必须接近握有权力之人。当大将军王凤病重时，王莽侍候他的时候亲口尝药，甚至一连几个月都不能解衣入睡，因而蓬头垢面。

果然王莽的付出获得了回报。大将军王凤将死的时候，把他托付给太后及汉成帝，王莽因此被封为黄门郎（不要小看这个职位，可是属于皇帝身边的内官），继而又升任射声校尉（仍是皇帝身边的官员），从此踏上政治舞台的关键一步。

2  假如假如

公元前16年，汉成帝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为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但他对此并不满足，反而更加尽力自己的演出，只要是圣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总是有样学样。于是王莽的名声进一步得到提高，甚至超过了他的叔父辈，终于王莽收获到自己种下的果实。

公元前8年十月，汉成帝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继四个叔父之后辅政。

但人算不如天算，五个月后，公元前7年三月汉成帝崩，汉哀帝（非汉成帝亲子，因子侄身份过继而承大统）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傅氏、丁氏开始登上政治舞台。很快王氏就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王莽也被免去大司马之位，回到自己的封地。

白居易诗云：“向使当年身便死,千古忠佞有谁知？”是的，假如王莽此时就死了，我们确实不知道其人是奸是忠。但有一句话同样说得好：“莫看今日誉满身，功罪千秋有定论。”

3  唐虞重生

王莽离开权力中心，似乎很难再次崛起，但王政君的长寿和汉哀帝的短命瞬间改变了局势。公元前1年六月戊午，汉哀帝崩于未央宫，王政君凭借她太皇太后的威望再次控制局面，立刻废汉哀帝的宠臣大司马董贤，召王莽主持汉哀帝的丧事，并掌握禁军。第三天，太皇太后任用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王莽再次登上权力舞台。这是历史的一次偶然吗？我不知道！

此后的王莽仿佛换了一张面孔，之前的他似乎只以周公再世自比，此次复出后，周公的形象已经满足不了膨胀的权力欲望。很快的，王莽逐渐完成了从周公到唐虞的角色转换。他的地位逐渐从安汉公到摄皇帝，直至公元8年，王莽露出他狰狞的面孔，此时作为汉家媳妇的王政君（当时的太皇太后）已经不能够阻止他了。

王舜向王政君求取玉玺的时候，王政君生气的把玉玺摔了一个缺口，汉家的皇权走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新朝。王莽即皇帝位，废汉帝为定安公。

王莽达到权力的顶点之后，接下来我们将分析王莽在位期间的托古改制为什么从理想变成空想。

1  托古改制

农业社会，最最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是土地，离开了土地一切都无从谈起。关于西汉土地制度，基本承秦制未改，土地为民所有，可以自由买卖。西汉初为了保证以农立国的根基，晁错在上汉文帝《论贵粟疏》的时候，提出重农抑商的国家战略，允许富人用粮食换爵位。于此同时，汉文帝还多次下诏减轻民众负担。从而造就了汉武帝初年国库充盈的盛世，证明这些策略还是有效的。

经过近两百年的时间积累，因为土地可以自由买卖，造成土地兼并现象越来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就是形象的比喻。土地逐渐集中与人口的大幅度增长形成剧烈的社会压力（公元前220年人口约2000万，经过秦末战争、楚汉之争，到西汉初年人口必定大幅减少；公元2年，人口约5959万），严重影响社会稳定。

在汉元帝、成帝、哀帝、平帝时，就有人看到了问题的根源，提出了相关的措施，但当朝的权贵们都以为不便于己，造成朝廷空有其令，却不能施行。

新朝建立后，王莽不得不再次直面这个严重问题，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必将引发社会的动荡。他提出的解决之道就是托古改制。

王莽决定“把全国的田改名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准买卖。那些家庭人口男性不满八人，而占有田亩超过一井的，把多余的田亩分给亲属、邻居和同乡亲友。原来没有田，现在应当分得田的，按照规定办。敢有反对井田这种圣人首创的制度，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把他们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抵挡妖怪鬼神，如同我的始祖虞舜帝惩罚四凶的旧例。”

2  但崇空名

托古改制就能解决问题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在实际的操作中，因为制度不完备，官吏反而因缘为奸，民众不小心就触犯法网，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造成民怨越来越大。自公元11年开始，各地开始出现造反的苗头，虽然王莽及时的镇压，但并不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看到这种情况，他知道难以为继，不得不下诏“王田”及“私属”都可以买卖。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晚了，王莽不仅没能有效的缓解社会矛盾，反而推波助澜激发矛盾的集中爆发，局面逐渐走向失控。原先各地造反的农民还不敢随便杀害地方长官，而此时他们变得不再顾忌。局面已经变成“烽烟遍地起，天下复归于大乱”。

最终以舂陵军、新市兵、下江兵、平林兵联合组成的汉军在昆阳击败王莽的主力部队，很快他们就攻进了长安，王莽被杀，新朝灭亡。

为什么王莽的托古改制行不通呢？因为他所施行的改制，也正如他的为人——徒有其表而无其实。比如他在位期间恢复古地名，其目的是希望让行政与上古相对应，但其结果除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比如王莽又提议兴建明堂、辟雍和灵台，给学者建筑宿舍一万间，规模十分宏伟。在太学设立《乐经》课程，并增加博士名额，每一经各五人。征求全国精通一经，而且教授弟子十一人以上的经师。如此等等，也只是“但崇空语，无施行者”。

“但崇空名”四字道破王莽改制的本质。

王莽的失败不是理想者的失败，而是空想者注定的结局。当他身为臣子的时候则言必效周公，一旦身临皇帝宝座，又言必效唐、虞。他效仿的仅是名，学到的只是形式。他以为口吐圣人之言，身穿圣人之服，就是圣人。历史终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孔子曰：“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翻译：我听说啊，有些人外表仁德而行为却背道而驰，以仁者自居而不感到惭愧。）这难道不正是王莽吗？“伪圣”之名，他当之无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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