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52——晋国赵氏霸业开创者，“夏日之日”的赵盾（三）

晋襄公薨，赵盾、狐射姑分属新君

晋襄公七年（前621）八月十四日，晋襄公卒。

晋灵公年幼，尚在襁褓中，晋国人由于之前发生祸难的缘故，要求立年长的国君。赵盾支持公子雍，狐射[yì]姑支持公子乐（雍之弟），两人在朝堂上争论，没个结果。于是，赵盾派先蔑、士会[kuài]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派人到陈国召回公子乐。但赵盾派人去郫[pí]地（即郫邵，晋邑，今河南济源西一百里之韶源镇。郫邵，乃晋国黄河西侧至黄河东侧的隘道，公子乐来自陈，故使人杀其于此）杀了公子乐。

在究竟拥立谁做新君的朝堂争辩中，《左传》如下所载：

赵孟（赵盾）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先君指晋文公，公子雍为晋文公之庶子，刚卒的晋襄公之庶弟），且近于秦（公子雍仕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为了避免祸难的缘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祸难就必定可以得到缓解了）。”贾季（狐射姑）曰：“不如立公子乐（晋文公之子，公子雍之弟）。辰嬴（晋惠公的太子圉于晋惠公八年在秦国为质<此时11岁>，娶妻秦女怀赢。晋惠公十三年<此时16岁>，逃归回晋国，怀赢未跟随。当时嫁于晋怀公<太子圉，于晋惠公后即位，约半年即被回国的重耳赶下君位>，后又嫁晋文公，怀赢改为辰嬴，辰为其谥号）嬖[bì]于二君（辰嬴受到两位国君的宠爱），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在晋文公的姬妾中，其位次排第九：①文嬴②偪姞<襄公之母>③季媿[kuì]④杜祁<公子雍之母>⑤齐姜⑥⑦⑧秦女⑨辰嬴<公子乐之母>），其子何震（威严）之有？且为二君嬖（受宠幸），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不能求得大国而出居小国，这是鄙陋）。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杜祁，公子雍之母，来自杜国，祁姓。因刚卒的晋襄公，当初被立为太子，所以杜祁因而让其母偪姞居位于自己之上）。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狄为晋之强邻，杜祁让季隗居己上，有政治考虑），故班在四（辰嬴位九，杜祁位四，辰嬴贱，杜祁未必贵。此处以此两例，来解释杜祁本在位二，足以见杜祁之贤）。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公子雍为秦国的亚卿，足以见其贤）。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

狐射姑因为阳处父在春天改变了他在军中的地位（从中军将变为中军佐），而且知道他在晋国没什么援助，于是，准备解决和他之间的矛盾。九月，狐射姑（贾季）派遣续鞠居（狐鞠居，狐氏之族）杀死了阳处父（《春秋》记载：晋杀其大夫，这是由于阳处父侵夺了官职的缘故）。但当年十一月某日，晋人又杀了续鞠居，狐射姑逃奔狄国。赵盾派臾骈[yú pián]把狐的妻子儿女送到他那里去。但在今年春天，夷之蒐时候，狐射姑曾侮辱过臾骈，臾骈手下的人便因此而要求要杀尽贾氏（狐射姑，亦名贾季）作为报复。臾骈拒绝了，他说：“因为赵盾大人对狐射姑都很尊重，我却因为他的宠信而报私怨，这是不可以的。”最终，臾骈把狐射姑的妻儿和他们的器用财务准备齐全，亲自领头保卫，送到了晋、狄边境上。

从狐突位列大夫，到狐毛、狐偃位列六卿，且为国舅，再到狐射姑因为和赵氏的矛盾导致逃奔，狐氏家族就这样，突然而又匆匆地离开了晋国政坛。再之后，就是赵氏家族左右晋国政坛的时代了。

令狐之战，赵盾独霸晋政坛

晋灵公夷皋元年（前620），赵盾支持接回在秦国任卿的公子雍，让他回来即君位。秦康公便决定送公子雍到晋国，并对他说：“晋文公回国的时候，没有卫士，所以才有了吕省、郤芮的祸难。”于是，秦伯就多给了公子雍许多步兵卫士。

公子雍能回来顺利的入主君位么？我们来看看晋国国内，这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自从知道赵盾准备拥立公子雍即君位开始，晋襄公的妃子穆赢就每天抱着襄公太子（夷皋）在朝廷上啼哭，说：“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zhì]此（你们准备怎么安置这个孩子）？”穆赢出了朝廷，就抱着孩子到赵盾家，向赵盾叩头，说：“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之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先君捧着这个孩子嘱托给您，说：‘这个孩子如果成材，我就是受了您的恩赐予；如果不成才，我就惟您是怨。’现在国君虽然去世，但话还在耳边，现在反而丢掉它，怎么着？）”

赵盾和大夫们都怕了穆赢，而且害怕威逼，就背弃了接回公子雍而后立之的原打算（此时先蔑已先归晋），先立了太子夷皋即位，是为晋灵公，又发兵抵御秦国送公子雍回来的军队。箕郑（此时为上军将，此次空缺）留守晋都。

晋军出兵到了堇阴（晋地，今山西临猗县东，与令狐相距不远）后，赵盾整军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送公子雍回来，他们就是我们的客人；但现在已经不接受了，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应拖拖拉拉出兵，秦国（知道转立灵公为君后）将可能动别的念头。”于是就训督士兵，磨快武器，把马匹喂足，让部队吃好，隐蔽行动，夜里出兵。当年的四月初一日，在令狐（即猗氏，晋邑，今山西临猗县）打败了秦军，并一直追到刳[kū]首（令狐的西三十里，今临猗县西四十五里临晋县废治处，仍为黄河东，晋师恐未尝试渡河追击秦军）。

晋灵公虽然在赵盾的扶持下即位了，但襁褓之儿，根本无能力做出任何决定，所以，作为中军将的赵盾，令狐之战胜利后，就开始真正左右晋国的朝局了。

四月初二日，先蔑[miè]逃亡到秦国，士会[kuài]也跟着他（后来，士会在秦三年，也没有和先蔑见面。士会的随从问他，同为逃亡之人，为何不能在秦碰面？士会解释说，我和他同为迎公子雍回国即君位却不成的罪过，并不是我认为他有道义才跟着他来到秦，有什么好见面的。一直到又三年后士会回国<共六年>，二人也未见面。由此可知，士会素来不义先蔑之为人）。当初，先蔑受赵盾指示，出使秦国的时候，荀林父曾劝阻他，让他借口生病不要去了，否则祸患将要降临在身上，先蔑没听他的建议。等到如今逃亡出国的时候，荀林父仍然把先蔑的妻子和儿女及器用财货，全部送到秦国。

同年，狄人侵袭鲁国西部边境，鲁文公派使者向晋国报告。赵盾派狐射姑（去年奔狄）去问酆[fēng]舒（赤狄潞氏的相国），同时责备他们侵鲁这件事。酆舒问狐射姑说：“赵衰、赵盾，哪一位更贤明？”狐射姑说：“赵衰，是冬天的太阳；赵盾，是夏天的太阳。”（冬天的太阳，和煦温暖，使人周身舒适。赵衰有很高的政治智慧、宽厚仁义，又能善于发现别人优点，举贤任能，一生正值谦逊。夏天的太阳，毒辣可怕。赵盾行事果决，严厉有威，令人畏惧。赵盾为何被形容为“夏日可畏”，我们继续往下看）

八月，因为晋国新君灵公初立的缘故，赵盾为代表，主导了在郑国的扈地结盟（今河南原阳县西约六十里）。与会者有齐昭公、宋成公、卫成公、陈共公、郑穆公、许昭公、曹共公。鲁文公因为迟到，没有参与结盟。（此时，齐桓公已卒23年，宋襄公已卒17年，晋文公已卒8年，秦穆公已卒1年，楚庄王尚未即位<7年后，前613-前591>，春秋五霸中的四霸已经故去，另一霸尚未执政。可以说，以当时的时局来看，比晋国强大的诸侯国几乎没有。所以从这次会盟开始，多以晋国为主导，而晋国决策之人，便为赵盾，其权势达到了顶峰）

赵盾左政，五大夫叛乱被平

晋灵公夷皋二年（前619），赵盾身为中军帅兼相国，权力很大。去年冬，郤缺（郤芮之子）对赵盾建议，现在卫国已经顺服于晋国，可以将之前占领的土地归还给他们，赵盾听从了。及至今年春，赵盾派遣解扬（晋大夫，解狐之族，其先食邑于解，即今山西运城县内）把匡地、戚地的土田归还给卫国，又从新致送了卫国公婿池（姓公婿，名池）划定的疆界，这块地域，范围是从申地划到虎牢的边境。

去年八月，扈地结盟，鲁文公迟到。今年秋，晋国便由于此事，来攻打鲁国。鲁国因为畏惧，决定补偿之前那次结盟。当年冬，鲁国东门襄仲和晋国的赵盾，在衡雍会面，商讨补偿事宜。

①之前，晋文公八年(前629)秋，清原之蒐，文公新设二军为五军制。其时，箕郑父任新上军佐，先都任新下军佐。

②之前，晋襄公七年（前621）春，夷之蒐。晋襄公恢复三军旧制，准备提升箕郑父、先都的军中职位（晋灵公元年<前620>，即明年，狐之战，箕郑父作为上军将留守都城。说明过去这九年，箕、先的军职，非中军将。至于说中军佐还是下军将，这个未能肯定。但，这期间，因为先克的举荐，狐射姑出走后，赵氏崛起了。箕郑父的军职虽到了上军将，仍对晋军或是说先克、赵盾，仍然有恨），而让士縠[hú]、梁益耳做中军将和佐。先克（先且居之子）听说这个决定后，对晋襄公说：“狐、赵两人的功劳，不能废弃。”晋侯于是听从了。

③之前，先克又在堇阴（晋地，今山西临猗县东，与令狐相距不远）夺取了蒯[kuǎi]得的田地。

所以，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五人，均对赵盾领导下的晋国军政人员设立，表示不满，决定联合发动叛乱。

晋灵公夷皋三年（前618）周历正月初二，“五人团”联合出手。他们先是派人杀了先克，这个在晋升路途中对他们造成直接影响的人。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顺利，赵盾很快反应了过来，于当月十八日，反过来杀了“五人团”的先都、梁益耳。事情还没完，追查还在继续，三月二十八日，箕郑父、士縠[hú]、蒯[kuǎi]得也被杀死。

这年春天，楚国的大夫范山对楚穆王（芈商臣，我们上文有写，他的儿子即是五霸之一的楚庄王）说：“晋国的国君年少，心思不在争霸诸侯上，北方，我们是可以打主意的。”楚穆王于是决定，出兵攻打郑国，陈兵于狼渊（郑邑，今河南许昌西）而后伐郑，并俘虏了郑国的三个大夫公子坚、公子尨[páng]、乐耳。郑国打不过，只得和楚国媾和。（从这年开始，楚国开始不断派兵北上试探）

在两年前的八月，以晋为首的诸侯会盟于扈。今年春末夏初，楚国来攻郑国，诸侯联盟便不能不救。于是，晋国赵盾、鲁国公子遂、宋国华耦（华父督曾孙）、卫国孔达、许国的大夫联合出兵救郑。但因为各国联军出兵迟缓，最终并没有碰上楚军（由此可见，和几十年前的齐桓公为盟主时期的联盟相比，时效性和有效性，都有不少程度的降低）。楚军就此回国了么？并没有。

到了这年夏天，楚军回师。途中，因为陈国归附晋国，楚军“顺便”绕了一个远，去给陈国一些警示。原本，郑至楚，走西南方向即可直返，路程最近，耗时最短。但这次，楚国特意先挥师东南，攻打了陈国的壶丘之后，再行回国。当年秋天，楚国继续实行他们对晋附属——陈国的警告，楚公子朱（即息公子朱）从东夷进攻陈国。只不过，这次的楚国就没那么好运了，不仅被陈国打败，公子茷[pèi]还被陈国俘虏。但在那时候，陈国是小国，楚国为大国，小国打赢了大国，是很害怕大国报复的。因此，陈国最终选择了和楚国媾和。

我们注意这里，这之前，晋、楚之间直接的对抗很少，基本上就是最初的齐国，到后来的秦国。但从赵盾上位后不久，晋灵公年纪尚幼，楚国对中原的野心开始暴露。因为楚、晋的国力相差并不大，在当时，都可以算是实力强盛的大国，势均力敌。这也意味着未来很长时间，晋、楚联军争霸，就将成为历史发展中的主线了。

未完春秋战国

炎黄子孙获得

  更多精彩

你能收获的

1

春秋战国52——晋国赵氏霸业开创者，“夏日之日”的赵盾（一）

2

春秋战国52——晋国赵氏霸业开创者，“夏日之日”的赵盾（二）

3

春秋战国51——弑君上位，成就了楚庄之霸业者——楚穆王芈商臣

4

春秋战国50——摇摆不定、三度出奔、两度复位的“卫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