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50——摇摆不定、三度出奔、两度复位的“卫成公”

卫成公(?―前600年9月24日)，姬姓，卫氏，名郑。卫文公之子，卫国第21任国君，前634―前633、前631―前600在位。卫成公在位时，将卫国首都从楚丘³(今河南滑县东)迁都于帝丘⁴(今河南濮阳西南，前629迁都)。

提到卫成公，我们有些陌生，但如果往上数几代卫君，就能看到那位让我们无比熟悉的混乱之君——卫宣公。

前文：混乱无比的卫宣公

我们列个表格，更直观一些：

注：姓名后的数字1-3，仅为了分清祖父孙关系，做一个区分。2为子辈，3为孙辈。

好了，我们以卫宣公¹做“引子”，导入了卫成公⁴和他的关系（成公为宣公曾孙），虽然历经6任君主，但这样看，切入点就不会太突兀，也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展开了。

这次我们讲卫成公，拒晋伐曹借路，这就牵扯到了其父——卫文公和晋重耳的恩怨。晋文公救宋，用计借卫路后报流亡之怨；楚救卫失败，放弃围宋，城濮之败，成公逃奔陈国。各中种种，前因后果，我们一一道来。文中出现很多事件、人物，前文基本都有叙述，信息量比较大，这里恰好再熟悉一遍。

卫文公去世，晋重耳即位，鲁向楚借兵

晋惠公十四年(楚成王三十五年，前637)九月，晋惠公薨，太子圉[yǔ]继位，是为晋怀公。晋怀公即位后,害怕秦国讨伐，就下令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都必须按期归晋，逾期者杀死整个家族。因为舅舅狐偃与狐毛都跟随着重耳没有回国，晋怀公杀死了重耳的外公狐突。

十二月，晋国大夫栾枝、郤[xì]谷等人，听说重耳在秦国，都暗中来劝重耳、赵衰等人回晋国，作内应的人很多。于是，秦穆公就派军队护送重耳回晋。晋怀公听说秦军来了，就派出军队抵拒，可是民众知道了重耳要回来都不愿意抵抗，只有晋惠公的旧大臣吕省、郤芮不愿让重耳即位。

晋文公元年(楚成王三十六年，前636)春天，丁未日（因该年二月无甲午，所以从“甲午”到“戊申”，据王韬推算，都差了一个月，此处即不详细译日期了），重耳到武宫朝拜即位，是为晋文公。丁末，大臣们都前往曲沃武公的庙宇朝拜。晋怀公逃到了高梁（晋邑，今山西临汾市东北）。戊申日，重耳派人杀死了晋怀公。己丑傍晚，吕、郤两家害怕晋文公即位后算旧账，就意图放火烧死重耳，被寺人批（勃鞮[dī]）告密，吕省（瑕甥）、郤芮逃到黄河边，被秦穆公诱杀。

晋文公二年(楚成王三十七年，前635)四月癸酉日，卫文公去世，公子郑继位，是为卫成公。同年秋天，卫成公将父亲安葬。

晋文公三年（楚成王三十八年，前634）夏，齐国发兵攻鲁（春伐鲁西鄙，夏伐鲁北鄙）。时年，鲁僖公与齐孝公争夺东方的控制权，齐国在外交上失败。从当时的国力对比来看，鲁国根本不是齐的对手。鲁僖公派展喜前去讲和，展喜从兄长展禽(即柳下惠，另有一种说法，展喜为鲁大夫，非展禽弟)那里学了一番精彩的说辞，说动齐孝公退兵。但这仅仅是缓兵之计，随即，鲁国派公子遂(僖公弟)、臧文仲到楚国借兵。此时，楚国令尹子玉（成得臣）正雄心勃勃的谋求霸权，攻打不服的宋国，当然不会错过这好机会。但此时对于子玉来说，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优先去做，那就是攻夔。

子玉灭夔，性格实有弱点，蒍贾言中

夔，是楚国的别封之国。始君为熊渠的孙子——熊挚。熊渠为第六任楚君，有三子：长子熊康，次子熊红，三子熊疵。

①长子熊康封于江陵，为勾亶王。先于熊渠而死。

②次子熊红，第七任楚君，初封于鄂州南的大治市，为鄂王。其长子为熊挚，天生有疾不能即君位，后自窜于夔（今湖北秭归县），为“夔芈”一支。

③三子熊疵，亦为熊延，第八任楚君。初封于云梦，为越章王。弑杀熊红次子而代立，此为“越芈”一支。熊延长子为熊勇，其后历经熊严，熊霜到熊循。叔堪为熊循的兄长，曾联合薳氏欲推而自立，但两次均未成功。从此，叔堪定居濮地，从蛮俗。此为“蛮芈”一支。

夔子已经巴化，属于“夔芈”一支（始祖熊红→熊挚一支）。他们认为楚国歧视夔国的先君，于是拒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不能容忍夔子公然闹分裂、搞独立，决定予以严惩。

楚成王三十八年（晋文公三年，前634）秋，令尹子玉(成得臣)和司马子西(斗[dòu]宜申)引兵灭夔，夔子被押解到郢都。从此，夔国就不存在了。灭夔后，子玉就腾出手来去惩罚齐和宋了。

说到这里，我们要简单描述一下子玉的性格，就用《左传·僖公二十七年》的内容来概括一下：

楚成王三十五年（晋惠公十四年，前637)秋，楚国的子玉（成得臣）领兵攻打陈国，讨伐它和宋国的勾结。于是，楚军就占取了焦、夷（皆属陈邑）两地，在顿地（姬姓，今河南项城稍西）筑城后回国。子文把这些作为子玉的功劳，让他做令尹。叔伯（楚大夫蒍吕臣）说：“您把国家怎么办？”子文回答：“我是用这个来安定国家的。有了大功而不居高位，这样的能够安定国家的人有几个呢？”

子玉是一位使敌人敬畏的将才，治军颇严，但，苛于枝节而忽于根本。

楚成王三十九年（晋文公四年，前633）秋，为了伐宋，成王先派前任令尹子文阅兵于睽（楚邑，地点不详），又派现职令尹子玉阅兵于蒍（楚邑，地点不详）。子文阅兵，只用了一个早晨，没有惩罚一个士卒。子玉阅兵，用了一整天，用鞭子责打了7个士卒，用长箭刺穿了3个士卒耳朵。一些老臣向子文道贺，说他荐举子玉为令尹是知人善任。子文也高兴，招待他们喝酒。

蒍贾年纪幼小（时年约10-13岁），后来才到，却并不祝贺。子文问他，蒍贾回答：“不知道祝贺什么。您把政权传给子玉，说：‘为了安定国家’，安定于内而失败于外，所能得到的实际有多少？子玉（未来）作战失败，是犹豫您的推举。推举而使国家失败，将要祝贺什么呢？子玉刚强而无礼，不能让他治理百姓，率领兵车超过三百辆（每乘战车配车上甲士和车后的徒卒75人），恐怕就不能回来了。如果回来，再祝贺，嫌什么晚呢？”后来，初生之犊的蒍贾对子玉的评论不幸而言中。

楚宋有旧怨，子玉带兵伐齐，围宋示威

楚成王三十八年（晋文公三年，前634）冬，子玉、子西引兵东征，号称伐宋，其实主要目的在于伐齐（前文齐伐鲁，鲁求助于楚解围）。楚军把宋国的缗邑(今山东金乡县)包围了几天，让宋人明白，楚师随时都可以打进宋都去，就移师伐齐了。之后，楚、鲁联合攻打齐国，并占领了齐国的谷邑。

此前，齐桓公死，诸子争立，卫姬所生公子无亏被害，郑姬所生公子昭继位，是为齐孝公。其余7位公子都逃到了楚国，楚国把他们都封为上大夫。这七位公子中，最有希望取代公子昭的是齐桓公宠姬宋华子所生的公子雍。

子玉携（齐）公子雍随军东征，在攻克谷邑后，便把公子雍安置在那里，派申公叔侯守在那里，自己和子西则班师回国了。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扶植一个傀儡政权，维持一支卫戍部队，在中国历史上还不曾有过。楚令尹子玉敢这样做，一则是因为有摇控飞地的经验（申<前687，过邓>、息<前684左右因息妫>两国被楚所灭，改国为县，成为楚国的飞地），二则是确信当时天下莫强于楚，深知齐人无力把这块飞地吃掉。果然，齐人对谷邑莫之奈何。这实在是厉害而狠毒的一招。（飞地：一种特殊的人文地理现象，指隶属于某一行政区管辖但不与本区毗连的土地。如果某一行政主体拥有一块飞地，那么它无法取道自己的行政区域到达该地，只能“飞”过其他行政主体的属地，才能到达自己的飞地。亦如今日立陶宛西南、波兰以北的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地区）

刚才提到，楚国打着攻宋的名义，围困示威后即离去，实为伐齐，为什么楚国要去围困宋国呢？要知道，春秋的战争，很多都是多年的恩怨，有些国家之间甚至是世仇。对于宋国来说，我们就只单看最近的一次，即宋襄公（五霸之一）在欲称霸中原的过程中，和楚成王的恩怨。

宋襄公十二年(楚成王三十三年，前639)春，宋襄公在鹿地首次会合诸侯，齐、楚国君相聚在一起，襄公以盟主之位自居，引起齐君和楚王的不满。宋襄公又自做主张，没有经过齐、楚的同意，就约定于当年的秋天再次在盂[yú]地会合诸侯。

宋襄公的哥哥公子目夷劝他说：“宋是小国，小国要争当霸主会招来灾祸的。”但襄公不听。在到盂地前，公子目夷又劝他要带上军队，以防有变，楚国人是不讲信用的。宋襄公说：“是我自己提出来不带军队的，与楚人已约好，怎能不守信用呢？”于是，宋襄公不带军队赴会。

到了约定之日，楚、陈、蔡、许、曹、郑等六国之君都来了，楚国早埋伏好了军队。宋襄公和楚成王因为争当诸侯霸主而发生争议，楚成王突然命人抓住了宋襄公，把他带回楚国囚禁起来，想借以攻取宋国。直到同年冬季，诸侯在薄地会见时，在鲁僖公的调停下，襄公才被释放。

宋成公即位后，因先君宋襄公为楚所辱而耿耿于怀，最终叛楚归晋，意在以晋制楚。（当初，晋文公重耳流亡至楚的时候, 子玉<成得臣>主张杀之以绝后患，晋文公即位后，就开始找机会，着手“收拾”这些流亡路上，曾经对其不礼的国家）宋国叛楚归晋,楚成王欲伐宋。正好在此时，鲁国来向楚国求救，子玉借机得以围困宋国几日，宣示威严，而后离去，配合鲁军伐齐（楚成王三十八年<前634>冬）。但是，楚国和宋国的恩怨就这么过去了么？并没有。我们继续往下看。

晋设计解宋围，卫成公出奔，楚最终退兵

一年后，卫成公二年（楚成王三十九年，前633）冬，楚王、陈候、蔡侯、郑伯、许男共同包围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报告情况紧急。晋文公因宋公曾待他很好，便召众将商量，看如何救宋。狐偃说：“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在卫国娶亲，如果攻打曹、卫，楚必定救援，那齐、宋两国，就可以免于被攻打了。”晋国因此在被庐（晋地，地点不详）阅兵。

卫成公三年(楚成王四十年，前632)春正月，晋文公要出兵讨伐曹国，向卫国借路。之前，中军元帅郤縠[xì hú]建议，当时曹、卫都依附于楚国，攻曹借路于卫，卫国必然不借，这样就可以有借口伐卫了，晋文公依计而行。果然如前所料，卫成公没有答应。晋侯回军，从南河渡过黄河，准备侵袭曹国，而后再攻打卫国。

正月初九日，进军曹国途中，顺道攻取了卫国五鹿（楚成王三十五年，前637，重耳过卫，卫文公不礼遇。重耳只能从五鹿<卫地，今河南濮阳南30里>出卫国，向东而行。重耳一行人很饿了，向乡下人要饭。乡下人给了他一块泥土，重耳发怒，要鞭打此人。子犯劝他说：“这是上天的恩赐啊！这是卫国献了土地给您，是好的征兆。”公子于是叩头接受，把土装上了车）。

之后，晋文公和齐昭公在敛盂（卫地，今河南濮阳东偏南，应在晋军最后攻打的卫邑五鹿附近）结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约，但晋文公不答应。卫成公就转而想示好楚国，可国内的人民都不同意，所以赶走了他们的国君，来讨好晋国。卫成公于是出奔到襄牛（卫地，东鄙，今山东范县内）。

楚国因为晋国攻打姻亲卫国，急忙去救援，但最终失败了（这时楚君并不知道晋国的目的最终是为了伐曹，因五鹿是卫邑）。鲁僖公知道此事（楚救卫失败），感觉到了害怕。之前，公子买（鲁国人，字子从）被鲁君派去在卫国驻守，此时，鲁僖公便杀了公子买，来讨好晋国（跟晋国说，公子买是自己决定去卫国戍守的）。同时，僖公又骗楚国人说：“公子买驻守卫国，没有满期就想走，所以我杀了他。”

和齐国敛盂结盟之后，晋文公继而包围曹国，攻城，最终于当年三月初八进入曹国。此时，宋成公派门尹般到晋军中报告，情况危急（此时晋军仍在曹国，但楚国联军仍包围着宋国）。晋文公对众臣说：“宋国来人报告他们情况危急，丢开宋国，就断绝了我们和宋的交往，请求楚国解除围困吧，楚国又不答应。我们想要作战，齐国和秦国又不会同意，怎么办呢？”先轸说：“让宋国丢开我国，先去贿赂齐、秦，假借他们两国的名义，去请求（施压）楚国退兵。我们捉住曹共公（重耳逃亡途中，众传重耳胼肋，曹公出于好奇而偷看其洗澡），然后分了曹、卫两国的土地给宋国。楚国和曹、卫友好，必定不答应齐、秦的请求。齐、秦想收宋国的贿赂，又对劝说后仍不退兵的楚国生气，齐、秦两国能不攻打楚国么？”晋文公听了，很高兴，便捉住了曹共公，把曹、卫的土地分给了宋成公。于是，转而出兵宋国，去解宋国之围。

楚成王见晋欲去救宋，便罢兵而回。楚成王进入了申邑（在楚方城内，楚成王选择不继续伐宋，而退居方城）并住下，让子玉离开宋国（放弃围困），并说：“不要去追赶晋国的军队了！晋侯在外面19年了，而结果却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全尝过了；民情真伪，都知道了。上天给予他这些年寿，同时又帮他除去了祸害，这是上天所设置的，难道可以废除么？古兵书《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的人不能抵挡。’这三条记载，适用于晋国。”但子玉却让伯焚（斗越椒，斗椒，一字伯焚，一字子越）跟楚庄王请战，说：“不敢说一定有功劳，愿意以此塞住奸邪小人的嘴巴。”楚王发怒，就给了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楚军分二广，西广为其中之一）、东宫（太子之宫）和若敖氏的180辆战车跟去（这些是除子玉原将要围宋之军外，楚王又派的少部分军队）。后来，就是著名的“城濮之战”，楚败。（写到这里我才发现，居然没专门写过这次战役，安排上）

叔武被杀，元咺争讼，卫公败诉后又复位

卫成公三年(楚成王四十年，前632)夏四月，卫成公听说楚国兵败，很害怕，便从襄牛逃亡到了楚国，后来又到了陈国。五月二十六日，卫公派遣元咺[xuān]（原采邑在元，因以为氏。元：今河北省元氏）奉事叔武（摄政）（两人一起）去接受盟约（周朝王子虎和诸侯在天子的庭院里结盟，约定诸侯全部辅佐王室）。

盟约后，有人在卫成公面前，诬告元咺，说：“元咺立了叔武做国君啦！”元咺的儿子元角跟随卫成公身边做事，卫侯派人杀了他。但元咺却并没有因此而废弃卫侯的命令，还是奉事叔武回国复命。

卫成公三年(楚成王四十年，前632)六月，晋国人恢复了卫成公的君位，宁武子（卫国大臣）和卫国官吏、大族等在宛濮（河南长垣西南）结盟。卫国人听到了这个盟约，才对卫侯没有了二心。

卫成公比约定的日期先进入了卫国，宁武子又先于卫侯入国（为卫侯疏通）。长芈的看守城门的人，以为他（宁武子）是国君的使者，便和他同乘一辆车进入（守城人不守城，所以卫成公能直入而杀叔武）。公子遄犬、华仲作为卫侯的前驱进入。此时，叔武正在洗头发，听说国君到来，很高兴，握着头发就跑出来，而遄犬和华仲却将他射死。卫成公知道叔武没有罪，就把头枕在他尸体的大腿上而哭他。遄犬逃跑，卫成公又派人把他杀了。元咺知道此事后，逃亡到晋国。

是年（前632）晚些时候，卫成公和元咺因叔武被杀之事而争讼，宁武子做为卫侯的诉讼人，前庄子为代理人，士荣为答辩人。但最后结果，卫成公败诉。（作为诸侯国领袖的晋国）杀了士荣，砍了前庄子的脚，但认为宁武子忠诚而赦免了他。之后，（晋人）逮捕了卫成公，（晋人）并把他送到京师，关在囚房里。宁武子负责给卫成公送衣食。元咺又回到卫国，立了公子瑕为国君，是为卫中废公。

卫成公五年(楚成王四十二年，前630，两年后)，卫成公到周王室去请求让他回国，跟晋文公会面。但晋国派人下毒药，想害死卫成公。卫成公于是私下贿赂周王室主持放毒的人，让他少放点毒，得以不死。过后，周襄王替卫成公向晋文公请求，卫成公得以回到了卫国。卫成公回国后，诛杀了元咺，卫中废公出奔逃亡，卫成公于是得以复位。

卫成公十二年（晋襄公五年，楚穆公三年，前623），卫成公前往晋国朝见晋襄公。

卫成公三十五年（晋成公七年，楚庄王十四年，前600）十月十五日，卫成公去世，其子公子遬[sù]继位，是为卫穆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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