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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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就是压力，从定义来说，是所谓“外界环境的变化和机体内部状态所造成的人的生理变化和情绪波动。”那么，指望压力不产生，那就只能“佛系”加“养生”了：佛系就是不去追求该追求的东西，不负担责任与压力，外界的变化与个人就没什么关系了；养生很好理解，无病无灾，精神饱满，人也就不容易沮丧或者焦虑易怒，仿佛真的天下太平了一样。

说到这，大家也都觉得荒谬了，只要稍微接触一点社会，人就无往而不在各种社会关系中，上有关心赏识自己的父母师长的期待与愿景需要报答，下有依赖自己的后进朋友等需要自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做一个新的表率，或是提供或直接或精神上的支持。只要还想活的有尊严有体面，不要让自己看不起自己，哪有那种能不接受的压力呢？

事情这东西，有时候就可能好久都是赋闲的，然后突如其来：项目要交付了、需要用某某技能去考试或者面试了、所在的组织突然需要你负担某些责任了......这些事，很可能都在一个时间节点一起出现。更不用说自己也有一些个人的发展目标：想健身、想减肥、想多读几本好书、思考一些问题等等。要是时节不好，正如欧阳修的《秋声赋》那样，雨疏风骤后的一个凄迷的傍晚，斜倚夕阳，“百忧感其心，万物劳其形”，事情、期待、前途，各方面思绪交杂，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只剩下了那种深深的彷徨与压力。当是时，也实在是无法可想。遥望那远处的流云与晚霞，不禁感叹“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不过，压力也不全是坏事，且不提什么“文王拘而演《周易》”、王阳明被贬贵州三年而龙场悟道之类的古代传奇了，其实就个人而言，这也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以前一考试总是或多或少有一些压力，大学有一个体育老师，颇通文化，有一次便跟我说：“其实考试也好，赛跑也好，都是克服压力的过程；当你认真面对赛跑时，渐渐你也会克服考试的压力。”

一开始觉得这甚至有点无稽，两个事情总感觉是不同类别的才是，细思之，也的确是一回事。如果只是抽象为面对无论什么样的压力，都要精进猛干，也诚然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因为害怕“志在必得”的东西不得的恐惧罢了。

人的进步有两种：一种是随着时间演进的，比如说只要一直正常去上课、稍微做一点工作，人的知识、经验总之是会进步一些的；另一种则是随着克服压力和挑战才能进步的，在知识没有显著的增加时，面对一项完全未知的新任务，有没有那种能克服其的勇气与信心，这才是很多人一直缺乏的锻炼。甚至用一些不客气的话来讲：很多人，自从高考结束后，不仅没有进步，甚至心气意志还更弱了。

这并非一句戏言，高考时很少有人敢说自己可以不考好，至少这种斗志是很旺盛的，而在那之后，他们却可以给自己找很多借口“我准备的时间不够”、“我xx内容没有学过”、“我没有天赋”、“我是文科生，学不好编程也正常”等等等等，文过饰非的水平高了很多，而那种面对未知还能迎难而上的更为本质的能力，却无甚进步。

什么是这种能力？一言以蔽之，有底气的豪迈。红军因为战略失误，攻打四川不利，于是撤军回返，再过娄山关，得重新攻击放弃过了的贵州。为什么他有这样的豪迈的气魄？从军多年，多经风浪，志在必得，如是而已。

其实很多困难的事情也是如此，我看一些大学者，接受新的课题时，往往了解程度也跟一般人一样粗浅，但是却鲜有说不敢接受的，经过多年工作经验对自己解决崭新的问题产生的这种愈发精进的能力与心气，非常重要。

这也是压力反而应该适度增加些的原因。没有从看似绝境中逆袭的经历，人的心智绝不可能有真实的成长。故少经大事的人，早熟而意志坚定，很多庸人活到了一把年纪，还是胆小如鼠，担不起责任，其间的差别，大抵在此吧。

从一点哲学的高度讲讲如何突破

既然说明了压力的正反面，还是讲一些结合实际与哲学的理解吧。

《周易》的《乾卦》很有意思，它描述了一条“龙”的成长过程（或者说，代表一种积极、健康的力量的发展演变过程）。而最初的一步，就是所谓的“潜龙勿用”，在时机不成熟时，即使是“龙”这样气魄能力广大的生物，也还是不能得用，因此只能“潜”着。

而这种蛰伏，孔子评论道：“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不因为世俗而改变自己，不因为名利而去妄动；不在世上显扬而不感到难忍，不被别人而发现而不觉得苦闷；遇到合乎心意的正确的事情就坚定去做，遇到不能接受的事情就不与之合作，它就是这样的意志坚定，这就是所谓的潜龙啊）

每当我压力很大时，总会再读一遍这段话，或是觉得自己为何不得见用而有所施展时，也会再念一遍：潜龙尚且如此，还没有经过足够打磨的普通人，又怎么马上配得上那些德不配位的殊荣呢？即使是潜龙，也是在长期的打压与不得志中“沉潜”，不断地积累自己的才华能力，一件一件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做好、做到可以做的极致。而即使如此，它还是“遁世无闷”，从没有因此动摇过，比喻为孟子的话，那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至于做事，无论计划太多，其实一次还是只能做一件事，多任务(所谓multi-tasking)，其实从单个任务效率上看，反而是降低的，所以反而比较合适的是制定好合理的计划，一次性就做那么多的工作，完成即可。“峣峣者易缺”，过度追求完美、一口就想完成巨大的工作，对于较大的工作与目标而言，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人也不可能连续很长时间一直保持很高的工作效率。

古人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些，所以劝勉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虽然也有歪嘴和尚借此为自己各自不工作找借口，不过我认为原意不过是，人一天读书用脑，有效率的时间平均可能也就八个小时左右，再高必然会头昏脑涨，无法坚持，达到这种体力上的极限。所以《周易》《传习录》等书，甚至还很隐晦地反映了休息的作用，只知刚猛做事，实际上不可长久，所以他们都说要模仿天道，白日努力工作，夜间平静休息，这样长期才能坚持的下去，身体心灵也得到了真正的舒展。

所以实际上比较好的方法就是，制定长期合理的目标，每天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安心去放松休息，让大脑得到合理的放松，而不是一直紧绷着神经，其实反而会更加脆弱（身心都是），最终反而降低了长期的效率。这时候稍微“道家”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一时半会达不到，又能怎么样呢？对已经努力完成了目标的自己，稍微认可一点，才能走的更远，即使慢一些，但是可以持久些。

行文至此，唯有一句相赠：

静水流深，宁静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