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之门

《道德经》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什么是众妙之门？

这是甲骨文的“门”，也是自古以来较为常见的出入户门，由门扇、门枢与门框构成一个完整的门，很形象。

门，通常是人们出入房屋的必经之处，必由之枢纽，可引申为门径、路径、通道、道路。以门喻“道”，也称门道。

由“门”，或动、或静，或处、或出，或关门、开门，阖户、辟户。

《易经?系辞》也以“门”户作比喻：“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坤主静，乾主动。一动一静而产生变化，“变则通，通则久”，往来不穷，变化无穷，才能持续，生生不息。

老子说，“此两者，同谓之玄”。此两者，指“无”与“有”，确信无疑。

那“玄”，究竟指什么呢？通常解释为深奥。

我持不同看法。

远古时候，语言文字相当匮乏，老子、庄子，还有《易经》，大部分语言都“近取诸身”，用身体或身边的日常事物来表达，比如门、户、牖、母、子、婴儿、牡、牝、刍狗、橐龠……“道在屎溺”，不应该也不会晦涩难懂，太深奥。

我认为，这个“玄”，就是变化、变易。

还有个佐证，就是西汉末年的杨雄以“玄”为纲，模仿《周易》著《太玄经》，简称《玄经》。“驯乎玄，浑行无穷正象天。阴阳，以一阳乘一统，万物资形。方州部家，三位疏成。陈其九九，以为数生，赞上群纲，乃综乎名，八十一首，岁事咸贞。” 九九八十一家，也跟《道德经》八十一章契合。《玄经》，就是杨子版的《易经》。

那么，“此两者，同谓之玄”，就是指“无”、“有”是不可分割，不可分离的，是对立统一的，故曰“同”，同处于变化之中。

黑格尔也表达了这样的思想，“存在中有无，无中有存在，但是无中能保持自身的存在，即是变易。”这里的“存在”就是“有”。

“玄之又玄”，即变化无穷，循环往复，持续不断，生生不息。

“众妙之门”之众，指一切众生，天地万物。门指唯一、统一，喻长久之道，绝对真理，不变之常道。

这个“妙”字，用得恰到好处，妙不可言，跟“道可道，非常道”相呼应，绝妙！

看看妙的组词，有微妙、美妙、精妙、神妙、奇妙、巧妙、奥妙、玄妙……

联系“常无，欲与观其妙”之妙，以及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之美，我们可以发现，所谓美，就是“有名”有形有象；而“妙”，指“无名”无形无象，是一种浑沌状态。

第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惚恍……”这就是“妙”，指生命起源的状态。

“观其妙”，跟《中庸》的“尽精微”，《易经》之“极深而研几”意思相通。“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

第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故，“妙”解为精微、微妙比较合适。

第六章也有“门”：“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综上，“众妙之门”，即众生之门，一切生命的通道，生生不息，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