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教唯识与古义今义唯识（一）

编者按：本文为孟老师讲解冯达庵大师《八识规矩颂释》的录音转写，此为第四讲节选，孟师对转写文稿加以修订后发出。

我现在先这么大体地讲一讲，估计大家有可能会听不懂，但是也没关系，我先给大家讲个大概，到后边就会越来越能听得懂了。

这学期要讲的《八识规矩颂释》是达庵居士的唯识，我们把它叫做“密教唯识”，此外传统还有古义唯识与今义唯识，所以唯识一共是三派。我们今天要介绍这三派唯识之间的关系。密教唯识创自达庵居士，他将自己传承的密教义理与唯识相融通，将后者加以提升，成立了一套唯识的新系统，这就是密教唯识。达庵居士的密教唯识跟这古今两派的关系，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即：它是各取古今之长且各皆提升之，然后才有的一个结果。在这个新系统里，能够把古今的优点全部都能包含进来，这样就比古今都还更加进了一步。这是一个大体的认识。

那么我们下面就说古学和今学它各自的长短是什么？估计大家一开始可能听不太懂，没事！其实听不懂也是很难得的，这课一听都听得懂，你就不会重视了，如果那么浅显，也就不用老师给你讲了。

古学之长在于它能够认识到真如为体。古学重视第九识庵摩罗识，亦名如如智，即缘真如之识也。古学讲缘起，是从真如开始讲，知道万法最终从真如来。但是古学在识的分析上主“一分说”，这样就很模糊，这是其短。

今学之长在于“四分说”。对识的分析，古学主张就是一分，今学把识分成四分。四分就是证自证分、自证分、见分、相分；对识的分析比古学精详多了。其短在于讲缘起是从第八识阿赖耶识开始讲；真如是无为法，第八识是有为法；今学讲缘起，还没有讲到根源上去。古学重第九识，今学重第八识。在今学这里真如是作为赖耶的附属物而讲的，作为迷悟依或阿赖耶识的性附属于赖耶；真如没有被讲成缘起万法的独立实体。

对于唯识古今二学，冯公先是各取其长而去其短。取古学以真如为体这个长处，能够把缘起的始点讲到最根本的真如上去；但是不取古学的“一分说”。于今学取其“四分说”，这是取今学之长；然后去今学之短，不取其将缘起从赖耶开始讲这一点。这就是对古今二学各取其长而去其短，然后再提升它。冯公对古今二学的提升，主要就是围绕改造发展今学的“四分说”来进行，对“四分说”做了大大扩展，将它原来没包罗进来的地方，全部都包罗了进来。一切境行果，都可以用四分框架进行说明，这样四分说就成了一个具有无与伦比解释力的框架，即密教四分。

《法流》杂志第二期有我写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从唯识四分到密教四分：略述冯达庵大阿阇黎对唯识学四分说之发展》，《七大缘起论》也把它收在了附录里。我下面就把这篇文章的观点给大家介绍一下，而且我今天要讲的，可能有些在这篇文章里还没有涉及，那就比文章里讲得更加全面了。

要讲对唯识学四分说的发展，我们先要知道唯识四分也即今学四分说的不足之处。我们分四条来讲：

第一，全部的四分都用上只是在量论里，也就是说，今学四分只出现在量论里。

第二，讲缘起时它只用到三分，证自证分用不上。今学缘起是从赖耶自证分开始讲的，赖耶自证分含藏万法种子，经由因能变与果能变之转变，即转变为万法。因能变之转变，种子为因，自证分为果；种子为因能变。果能变之转变，自证分为因，见相二分为果；自证分为果能变。总之今学之缘起论只用到三分，证自证分没有用上。

第三，其在修行论里一分也没有用上。你去看《成唯识论》修行论那一部分，一分也没出现。

第四，在果论里，讲成佛以后果地境界的四智和清净八识，也完全没有用到四分。

总之，四分只在量论里全部用上了，缘起论仅用到三分，修行论和果论则完全没有用到四分。后三条即是它的不足。

冯大阿阇黎对今学四分的改造，首先就是要用四分把缘起全部包罗进来，用证自证分去包罗赖耶之外的真如，这样四分就在缘起说当中全部都用上了。这一全部都用上，那可不得了，一下子就大大提升了四分说的解释力，让四分说成为一个解释缘起的圆满框架，一切法都放入四分说的框架，缘起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四分加以解释了。如此一来，第三条和第四条的问题也就都可以解决了。缘起论用四分说圆满讲出来以后，四分说就可以很好地用来解释修行论和果论了。《八识规矩颂释》讲修行论时全部都是用四分说来讲的。《八识规矩颂》前五第六第七第八四类识每类各三颂，每类的第三颂就是讲修行论的。大家可以看到，达庵大师在释每类识的第三颂时，全部都是用四分说来释的，大致是敛见分相分发现自证分，再泯能所显现证自证分；将自证分、证自证分泯归无相即转智，前为后得智，后为根本智；就是这样一个框架。讲果论的时候照样也能够用四分来讲，因为已经把果位的智用四分完全包罗了进来。

下面我们就着重看冯大阿阇黎是怎样用四分说把缘起圆满讲出来的。

第一、以证自证分当大空本体。用四分说去讲缘起，即用四分说包罗一切法，把一切法都放入四分这个框架。以证自证分为大空本体，这样四分框架就把本体真如包罗了进来。

我先讲一下量论中的四分关系。这是新义唯识四分说原来已经有的想法，那就是说见分缘相分，自证分缘见分，自证分与证自证分互缘。这样就保证了任何一分，都有能认识它的东西。这样也就贯彻了佛法或者东学的彻底经验论宗旨。也就是说，不承认那种认识之外的存在，也不去言说认识之外的存在，所说的全是所证的；证不到的东西就不说。这就是彻底经验论的立场。去言说完全不可证的东西，那是理性派的思路；这在彻底经验论看来是完全错误的。四分之间的这种关系就可以保证任何一分，都是已经认识到的对象。你看，相分有见分去认识，见分有自证分去认识，自证分有证自证分去认识，证自证分有自证分去认识。我们所言说的这四个东西全都有能认识它的工具。这就保证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原则，即彻底经验的原则：一切言说对象都在认识范围之内，都是已知的能认识的对象。

说到这个证自证分即是大空本体，就又让我回想起遇到冯大阿阇黎之前那段艰难探究的日子。遇到冯大阿阇黎之前，我可以说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九七年遇到冯大阿阇黎的书，也是在这一年读到了《八识规矩颂释》。那时这个全集（按：即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佛法要论》上下册 ）还没有出，我们都是一本一本地一篇一篇地去搜集冯大阿阇黎的作品。那些书没有正式出版，都是内部印行的。有香港佛经流通处印的，比如《法华特论》《佛教真面目》；有宝德兴公司（按：杨佛兴老师办的一个印刷厂）自印的，比如《金刚经提纲》《佛教源流》等；还有一些手抄本，比如我得到的这个《八识规矩颂释》就是一个手抄本的复印本，不是冯大阿阇黎的亲笔，是他的弟子用钢笔竖写在横格纸上面，后来才看到了冯大阿阇黎亲笔小楷的版本。亲笔本至今也没有看到全本，只是在网上看到了登出来的一些零散的篇页。今天能这么容易地看到冯大阿阇黎这么多的东西，那是你们的幸福，但是估计你们也不会觉得幸福，因为你们没有经过我这种求之不得的痛苦。啊，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那时我经常在梦里梦到得到冯大阿阇黎的法宝。甚矣吾衰也，久矣夫吾不复梦见周公！这些年我的兴趣可能是转到别处去了，所以我也很少梦到冯大阿阇黎了，也不再梦到得到他的法宝了。总之在零五年之前，我经常在梦中得到一篇东西，或者一本书。在梦里也不知道是梦啊，就非常惊喜，在那里仔细看，拼命地想记下来。结果一醒，大多是什么也记不得了，又是一场空。但在那个动机当中，我就去网上搜一下，有时真就能够搜到一点新东西，算是一个补偿吧。

看到这个手抄本以后，里面有一句话，大家翻到最后一颂，第58页的最后一行：“而八种识之自证分各有其证自证分，即所依之大空本体也。”九七年我看到这句话时特别惊喜。因为在我得到冯大阿阇黎的书之前，我自己摸索时也已经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我试图用四分作为框架去研究缘起，去包罗一切法；这大概是从上大学时就开始了。那时我还没看过冯大阿阇黎密教四分的书，也许是我前世就学过这些。我初读《佛家名相通释》和《成唯识论》，就对四分说情有独钟印象深刻，一下就抓住了这个四分说。我天生就知道或者说冥冥中就直觉到这个四分说非常重要，应该能够作为一个缘起说框架把一切都包罗进来。所以从我研究《大乘起信论》的时候，我就开始用四分说去包罗真如了。那时我就想，可能这个证自证分就是真如最近的发用，有这样一点模糊的认识；而后在九五年读研一时我更加进一步思考这些问题时，就更加明确了。那时是在写《圣哲先师孔子》这本书，要写其中的一章叫《儒佛理论圆通性的证明》。这一章最后写出来了，费很大劲，也是当时下功夫最大的一章。结果呢？出书时被删掉了。不过也没有白写，因为后来我做了进一步的发展，又把它放到了《七大缘起论》里。

这篇《圆通性的证明》一共经过三稿。写孔子书时是第一稿，《七大缘起论》第一章是第二稿，作《佛学与西学》时又写了第三稿，各有进展。第一稿只用到了三分，证自证分没有用上。到第二稿时就把证自证分用上了，但还是有很大的不足，我要真正达到那个目的还没有完全达到。我写孔子书时，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就是想要证明轮回的存在、人有前生后世。其实我那个思路是非常独特的，古今中外都没有人做过，就是想从经验上去推论出这是个事实。那么第一稿和第二稿都没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只是做到了证明公共性的觉性不生灭，只达到这一步，但还没能证明个体的知觉性不灭。一一年讲《佛学与西学》第四章《缘起论》时，我作了第三稿。这一稿我加了一个命题九，说的就是：凡夫有情必有前后世。这时才终于把我这个愿望实现了。以上是这三稿之间的关系。

......（未完待续）

究竟形上真理之盛宴：《七大缘起论》开课简章

对众生世界起源等问题有浓厚兴趣，对形上学真理怀有强烈追求之心，也有足够的心量和勇气打破科学主义迷信的道友，欢迎来听！10月16号正式开讲。

童庵先生简介

孟晓路，字庆福，号童庵，河北献县人。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毕业，于河北大学哲学系任教。给自己的定位是体制内民间学者，长期致力于走出西方学术规范复兴中国原本教育学术体制，首创经史子器四学范式并提出四学书院理念。主要研究领域有儒教、佛教、中西文化比较等。主要著作有《圣哲先师孔子》《儒家之密教：龙溪学研究》《寒山诗提纲注解》《七大缘起论》《形上学方法》《佛学与西学》《中国世界观看世界及中华文明复兴》《天下制度形上原理》《中学统摄天下学术论》《大学中庸提纲并注》《太极图说研究》《弟子规出处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