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老井

                 老井

老井位于村子东头的小山坡下。前面是一条延伸到村子里去的小路，小路两旁是一片片水田；背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绿叶掩映，枝干参天。

老井已经很老了，老得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挖掘的。关于它的历史，现今所知道的只有祖辈们留下来的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可靠的传说故事：这里原来是蛮夷之地，没有水，没有人烟，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光秃秃的山岭。后来，天上有一位神仙犯了戒，被玉帝逐出天庭，贬到这蛮荒之地来。那位神仙到了凡间之后，倒也是个勤劳善良的人。由于没有水，他便挖了这口井——一来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二来是为了福荫后代。这神仙便是陈家的祖先，这口井便是现在的老井。

千百年来，老井一直是村民们的命根子。村民们也一直对老井爱护备至，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们并且立下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要求大家共同遵守，以保持井水的明澈洁净。大家也都自觉地遵守那些规矩，并且踊跃参加由村民们自发组织的清理井里的枯枝败叶的行动。偶尔也有一两个调皮的小孩子往井里扔小石头或者蹲在井边的石级上洗手，一经发现，定要被大人们数落一番，顿觉脸上无光，以后也就不敢再犯了。就这样，井里一直都很少枯枝败叶，井水一直都是明澈洁净的，村民们喝起来也总是感到神清气爽，大概就跟喝甘泉或着美酒差不多吧。

后来，村民们陆陆续续在自家的屋前屋后打起了水泵井，大大缩短了取水路径，老井的受宠地位也就开始动摇并且日渐下降了，直至最后完全丧失。从此，在那条通往老井的小路上，轻快的脚步声没有了，扁担一上一下的颤动声也没有了，有的只是那曾经留下的脚印以及从路的两旁渐渐爬过来并覆盖了那曾经留下的脚印的野草。老井前面的欢声笑语同样也没有了，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伴随着这寂静的是彻夜不停的蛙鸣和虫吟，间或也插进几声鸟鸣或者是风吹竹林发出的“沙沙”声，但这些也只不过是加深了那死一般的寂静而已。那些石级也渐渐爬满了青苔，水面上的枯枝败叶也日渐增多了。

我想，既然人们已无需再到老井挑水，难道老井便要被废弃了么？老井附近不是有很多田地么？为什么不用井水来浇灌呢？难道大旱时节，便要让庄稼白白旱死么？后来，跟几个村民攀谈，我提起我的困惑，才得以知道人们不用井水灌溉的原因。原来老井被废弃以后，村里有几个既顽皮又大胆的小孩子瞒着家长，偷偷跑到井里去游泳，结果有一个小孩不幸溺水死了。他的父母自然是呼天抢地，悲痛欲绝。后来，他们找来一个占卜的，询问孩子的死因，占卜的便说井里有些妖气，是妖气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此事经他们一宣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结果，大家也就都相信井里有些妖气了，自然也就不敢用井水来灌溉了。

又是一个严冬时节。我又一次来到老井前面，站在一块爬满青苔的石板上，看着井面上的一团烟雾——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妖气”吧——听着附近竹林里传来的风吹树叶而发出的“沙沙”声，心里不禁有些伤感：那声音很悒郁，也很恐怖，似乎在宣告那个美丽的传说故事的破产，也似乎在诉说着老井那曾经有过的兴盛历史以及目今衰败的凄凉况味……

不管怎样，老井是被人们遗弃了，并且是被人们彻底地遗弃了。但愿被遗弃的仅仅是老井！

但是，被遗弃的就仅仅是老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