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人“讲规矩”的趣事

清人梁溪坐观老人的笔记《清代野记》，记载了满清旗人旗主与旗奴之间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地位可能早已旗奴逆袭，而旗主却还守着出身成份的“老规矩”。如下面的这则“知府妻请客”：

     尝闻道光间有旗人官两淮运使，其妻与扬州知府妻往来。知府，汉人也。一日知府妻欲宴运使妻于署，以不谙待满人礼，觅一满妇为陪客。遍查同城官眷，惟参将标下中军守备系满人，且世家子，遂往拜致意，守备妻慨允之。届期，盛筵以待。守备妻绝早至，日中运使妻至，守备妻据坑南面坐，傲不为礼，主人讶之。运使妻一见，即双膝跪请安。守备妻曰：“今日主人赏尔饭，不必拘礼，可坐下。”运使妻又双跪谢，然后坐。及席设，知府妇推运使妻首坐，守备妻曰：“今日我在此，彼不便坐，我代坐可也。”运使妻为之送箸斟酒，侍立于侧，若奴隶然。守备妻曰：“尔不可拂主人盛情，权坐下同啖可也。”又请，又安始就坐，局促至不敢举箸，而守备妻则据案大啖。席散客去，守备妻欣欣然，运使妻悻悻然，知府妻则皇皇然，不明其故。继闻人言守备妻为旗主，运使妻旗奴，奴自不敢与主抗礼也。知府亟趋谢罪，而运使终以此存芥蒂焉。

清代的两淮转运使是负责运输的朝廷直管干部，正四品；知府是省属干部，正四品；守备是负责管理军队总务、军饷、军粮的武官，驻地方，正五品或从四品。虽然可能同居一城，但分属不同系统。上面这个饭局，相当于市长夫人想在家里请省铁路局长夫人吃饭，邀了省联勤部长夫人来坐陪。市长夫人是汉族，潜意识里的规矩是谁官大谁为上，两位客人是满人，却不知满人自有满人的讲究。所以，从笔记中就能看出，热闹来了。

——“遍查同城官眷，惟参将标下中军守备系满人，且世家子，遂往拜致意，守备妻慨允之。”守备妻一听请她当陪客，陪的是转运使的夫人。“慨允之”，心里得有多高兴！是什么值得这么高兴呢？

——“守备妻绝早至，日中运使妻至。”绝早至，早早就来了，可以想象，摇着小扇子、翘着二郎蹆、磕着小瓜子，嘿嘿心里那个美，迫不急待的心情跃然纸上。而运使妻“日中至”，显然是规规矩矩来吃饭的，对这个陪客事先是不知的。

——“守备妻据坑南面坐，傲不为礼，主人讶之。”局长夫人乘兴而来，进门却看到旗主夫人坐在大坑上（看来那时还是兴家里耍坑上坐）翘着下巴壳等着她呢。一位处长的老婆让一位厅长的老婆“上台阶”，市长夫人看着这一幕，嘴巴应该是张老大了。

——守备妻曰：“今日主人赏尔饭，不必拘礼，可坐下。”运使妻又双跪谢，然后坐。及席设，知府妇推运使妻首坐，守备妻曰：“今日我在此，彼不便坐，我代坐可也。”运使妻为之送箸斟酒，侍立于侧，若奴隶然。守备妻曰：“尔不可拂主人盛情，权坐下同啖可也。”又请，又安始就坐，局促至不敢举箸，而守备妻则据案大啖。——这一番过招下来，估计市长夫人的嘴巴一直张着的。

——“席散客去，守备妻欣欣然，运使妻悻悻然，知府妻则皇皇然，不明其故。继闻人言守备妻为旗主，运使妻旗奴，奴自不敢与主抗礼也。”酒足饭饱，部长夫人高高兴兴摆着荷叶步走了；局长夫人嗓子眼里象有一只苍蝇一样走了，市长夫人做梦般一脸傻X的站在那里。这是部长夫人借市长夫人的刀，摆了同族本旗比自己混得好的旗奴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