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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

33  什么

甲骨文曾被前辈学者们分别释读为(fú)和(xìn),连带西周中期金文也有了甶和囟两种读法。我尽管认为都能说得通,但还是觉得甶比囟好。

说文小的甶写作,其解释为“鬼头也。象形。”说文小篆的囟写作,其解释为“头会,脑盖也。象形。”也就是说,甶和囟都与“头”有关,溯源起来可能都是“人头”。但由于囟早就专指婴儿的囟门,为防理解和使用混乱,不如厘定为只有一义的甶为好,当然在甲骨文中,甶是砍下来的人头而不是鬼头。

卜辞中甶为充作祭品的敌人的头,如合28092“…用危方甶于匕庚王賓”,合28093“羌方甶其用王受又又”。

厘为甶还有一个原因:和甶里都是十字形而不是×,囟里是×不是十。恰好甲骨文里还有一个里面是×的,大量用于“乙巳卜旅贞今夕王言”“今夕言王”之类的卜辞中,被部分学者释读为囟。至于“囟言”应作何解就不得而知了,“言”在其他卜辞中是一个祭名或职官名,在这里会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甲骨文中尚有大量没搞清楚的问题,甲骨学仍大有可为。比如似乎已经没什么意见分歧的,我都觉得有进一步分析的必要。

鬼的甲骨文,不同的学者承认下列全部或部分字形:,我们来试着逐一分析之。

首先用于“鬼方”,上面是田字形头,下面是人。由于另有上田下女的,令我不禁想起以前讲过的另两个方国羌和长。

羌方的特点是牧羊,因此其男人的“造型”是羌女人是姜;长方的特点是披头散发,所以其男人是长女人是媺

由于鬼方在殷商的西北,很可能是与中原黄种人不同的人种,又由于西北部发掘出的古尸有不少是黄发白种人(如楼兰女尸),千年之后在河北还有白狄中山国,因此我认为鬼方大概率是白人。

白人与黄种人在四肢方面没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在头面部,包括头发、胡子、眼珠、皮肤的颜色和脸型特征。在造字时,发型不同只体现在发型上即可,但若头面部都不同,则需整个地体现出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正常的改成,相应地把改成,其中为鬼,媿(读若愧)。

改成的,现在应该写成,在卜辞中看似是个人名,如“乙巳卜宾贞隻羌一月”,当然也可能就是的异体。

卜辞中的,非常明确是人死之后变成的鬼,如“庚辰卜贞多梦不至祸”。商人尊鬼所以把鬼写成了端坐的跪姿。

问题是头上的是什么意思。

鬼是对死去人的统称,尽管他们梦到的都是原来的熟人,但在造字上必须且只能用一个符号来与人相区别,会意“面目不清”的是合适的;另外也有可能因为活人怕鬼,而中原黄种人乍见高鼻深目白皮肤蓝/灰/绿眼珠红/黄头发胡子的白种人会吓一跳,所以就借用了的令人害怕的脸来造字。

字之后有,因很像说文小篆的被释读为,鬽的说文或体为,所以鬽同魅。由于彡指实物的声音、气味、色彩或长毛等,所以鬽应指根本没影的鬼影。卜辞中有“王曰兹鬼鬽…”和“…曰鬽…”。

大家对视而不见或认为是鬼,《殷墟甲骨文摹释全编》却旗帜鲜明地把它译成了,我认为有理。我坚信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造字,既然有了就不会画蛇添足再造一个含义完全相同的

我们知是人形的魂魄离开了残骨,而魂魄是存在于人头脑中、非实体的,所以在的脑袋上画个像日晕一样的圈就可表义魂魄了。大家再参考一下晕的甲骨文,加上魂晕读音相近,当能体会出甲骨文的造字之妙。

因为鬼的说文古文为且许慎说鬼“古文从示”,所以甲骨文应是现在的??。但饶宗颐根据卜辞“贞叀王??”中??的用法和许慎的“吴人谓祭为餽”,认为??不是鬼而是餽祭之(kuì)。我深以为然。我的另一个理由仍是甲骨文极少再造一个含义完全相同、仅是添加了字根的字(加手、脚和道路的除外),且“示”本身隐含了祭拜的引申义。

的甲骨文,能确证摹写准确的是,另一个更早的午组的的头部可能摹错了,但他们四个人手里的棍子基本一样,可统一看作上面带了个短把的。细审,他们手里的杖不是拄着而是像入场式上运动员旗手一样两手平端着的,因此不像大家都认为的“鬼持杖打人”而像一个鬼方来的持节使者。当然文字在使用时就不一定只指鬼方使节了,可能指所有这类君王出行时走在队伍前面的持节人。这种人一方面体现了君王的威仪,另一方面令人望而生畏,因此具有威严和畏惧两重意思。

《甲骨文字典》说畏在卜辞中的用义是“惧也,恐也”。我细审下列三条基本完整的卜辞后认为,畏更可能是个人名。

①贞:畏其?祸?(畏有祸?)

②癸未卜王贞:畏梦,余不御?(畏做梦,我不去禦祭?)

③辛卯…畏至不?(畏至否?)

的甲骨文是一个鬼面对着缸,很可能会意“酩酊大醉的鬼”,卜辞中用为“怒”义。人喝醉了会发酒疯且丑态百出(醜简化字为丑),醉鬼发起酒疯来会更令人害怕也因此更加丑陋。

在分析鬼字时大家都会提到。禺只有春秋晚期金文,由于这时候的汉字大都不再具备商代文字精确象形会意的特点所以很难作正确分析。我认为大概指的是长臂猿:“鬼头”甶是与人面貌不同的类人动物,中间弯曲的手臂会意手臂很长——早期汉字表义“很长”时通常会把一横或一竖写得弯曲。

里的长手臂,在甲骨文中写作,商周金文写作,用作数词

的商代晚期金文和西周晚期金文也被一些人认为是“手抓蛇”的象形会意,我却认为蛇身上的那个东西不是胳膊手而是棒槌、叉或锸,加上它的目的是给蛇贴标签:是需要铲除的害虫。

同样的造字手法也体现在上。萬的??组甲骨文是蝎子的象形,因煤油、农药出现以前农村到处都是蝎子且蜇人很疼,就被借用为表义“非常多”的数词万。到了西周早期(也可能更早但没发现),萬的金文变成了,跟禹一样,一开始身上压了个棒槌,后来变成了叉或锸。

与鬼有关的还有个異,大家都认为其甲骨文有一期的和三期的,先贤们的解释五花八门,其中以戴和禩最具代表性。

我却认为(含,下同)和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字。

的本字,应该属于鬼系列。为鬼方白人,的两手上举,像是对鬼子脸的特别强调。鬼子脸与殷商人非常不同,所以異在先秦文献中最基本的字义是“不一样的”和“奇怪的”。

異在卜辞中的用义最难猜,郭沫若和常正光根据祀的说文或体为禩将異释为禩/祀,我则认为在卜辞中是希望的意思。试举两例以证。

合29095:辛丑卜彭贞:翌日壬,王異其田睦,湄日亡災。

合30757:甲子贞:王異其田亡災。

到西周分化出了两个字:一为原封不动的即異,但被误会成戴因而有了“扶翼”义(下详);一为误把当成改写出的即冀,继续用为“希望”义并用作白狄所在的地名。

而一期甲骨文,字形是人头上顶个筐或麻袋并用手扶着(现在世界上仍有许多地方有此传统),我认为是的本字(用如不共戴天等),卜辞中是个地名和人名,如:

合1096:贞隹其雨?

合4410:韦贞:弗…

合28064:…,其耤?

由于西周时就已经弄混了的字形字义,所以后人便在異上加造了个戴——我们以前讲过,的造字义是将戈头安装在戈柄上。

再梳理一下哈:

三期甲骨文是異,是鬼方人与众不同的头面部的强调,可能商王羡慕人家的长相或喜欢人家的美女所以引申为“希冀”,同时引申为形容词“不一样的、奇怪的”。

西周早期错误地把戴的“两手扶筐”义安到異头上用为“扶翼”义,春秋早期衍生出专用的鸟+異的字,头上顶筐当然要小心翼翼;又误把字形当成演化出了一个义的冀,且把白狄居住的地名和“希望”义分给了冀。

一期的是戴,是人将柳条筐、麻袋等顶在头上,在卜辞中是个地名,因是双手上举扶筐而衍生出拥戴义;殷商地名也变成了西周的戴——河南民权县旧称戴国,戴姓不知是否亦出于此。

头上的

又是个什么字呢?书中暗表是西。且听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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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什么鬼发布于2023-03-05 10:3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