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支之子透露出的殷商女性崇拜》中,在破解子孳?孪等字之余,我也花了不少篇幅分析了“要”的西周金文和战国传抄古文字,并说“要”的造字义应为男女欢爱。
图1 要的传抄古文字
现在的“要”字是上下结构,下面是“女”。可当我再仔细辨认图1中的战国“要”字时,却发现绝大部分字形里他们当时写的并不是女,而是另外一个稀奇古怪的字。
图2 女的传抄古文字和说文小篆
大家直观比较一下图2的“女”字和图1中我用圆圈圈起来的部分,是不是非常不一样?
通过“没事乱翻书”,我又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禼字,禼(xiè)后来又写作卨,即跪在杭州岳飞像前的万俟卨的卨,资料里说,禼是契的古字,乃殷商始祖也,就是那个帝喾次妃简狄吞玄鸟蛋而怀孕生下来的契。
图3 禼的古文字形
可是您看图3中禼的传抄古文字和说文小篆、古文,其字的下半部分都与图1中我用黄圈圈起来的要的下半部分相同。但是,禼的下半部分后来却变成了禸(róu)而不是女。

图4 禸的传抄古文字
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解释禸为“兽足蹂地也,象形。”清代千七百年才一出的天才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里说:“足着地谓之厹(即禸字)”。
由于“要”里的禸后来变成了女,且一部分战国文字里要的下半部分本身就是“女”(详见《地支之子透露出的殷商女性崇拜》里的图21、22、23),因此我推测,禸字本来不是前人所理解的“兽类四足着地”,而应是一个成年女性双手双膝着地,禸字中间弯起的一笔应是示意垂下的乳房,而图1中粉红圈的字则是不知其所以然的错写。
这是男女欢爱时常用的姿势之一,更是绝大部分四脚哺乳动物交配时的唯一姿势,在《汉字寻宗说且匕》里我曾说匕的殷商甲骨文和金文字形就是这样一种姿势,会意雌性的,所以母牛、羊、马、豕、虎、鹿等的甲骨文都是在原字上再增加一个匕,后来统写作牝。
图5 匕的字源演变
与商代匕稍微不同的是,战国禸字上多了个硕大下垂的乳房。
由于禸的造字义为成熟女性跪着做爱的姿势,所以加了女阴形符和双手的“要”的意思才是做爱。那么“禼”呢?
在《地支之子透露出的殷商女性崇拜》里我们分析了禼的上半部分为地支之子,其字形为带阴毛的生殖口,其中的×为示意而非象形,禼是女阴下再加一个匍匐姿势的女即禸,那么禼的造字义就是子的进一步明确了,意思是女人的×,凸显了商族的女性崇拜、生殖崇拜和性崇拜。至于殷祖契为什么会起这么个名字,甚或这个人名是否真的存在,就有待文科的专业人士进一步深入研究了。
图6 娄的字源演变
图6中娄的西周金文,我在写“要”时也引用过,现在《汉典》把它们释读为娄,可您看字下的小字,其所在的铜器却是“伯要簋”和“是要簋”,证明以前人们是把这两个字形释读为“要”的。有些大部头书上也说,娄与要是同源字,后来才分化成两个字的。
在娄字中(见图6的西周金文和说文古文),禼上的“圆圈+?+毛”变成了一个“类椭圆+巜”,我认为这个符号是女性外阴部的象形,而禼字里的子则用的是“特征描述法”。另外,在娄字里用的是女而不是禸。
图7 娄的传抄古文字
由于娄与要的金文和部分传抄古文字太纠缠不清,于是我就想临时在这里规定,根据后来的说文小篆,把带双手的定为“要”,不带双手的定为“娄”,这样我们分析起来就能简单些。图7中,第一行的前俩、第二行的前一,字形上半部分都可看成女阴的象形(第二行左二是会意法),下半部是女字(其他几个字就不一一分析了),因此娄的造字义跟禼就很像了,很可能也是“女阴”。可古人为什么在已经有了子、禼的情况下再造个娄呢?造这个娄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呢?我想来想去后认为,古人造这个娄是想表达“母畜发情”的意思,母畜发情时外阴部会有明显的变化且急于找公畜交配(幸亏小时候在农村见过),但造字人无法用其他造字手法来正确表达(因为已经有了各种牝字),于是就只好采用了“拟人化”的手法:一个女加一个突出表现的女外阴,意思就是“母畜发情”。《左传·定公十四年》有这么一个故事。孔子曾经见过的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是宋国公主,嫁给大自己三十多岁的卫灵公后当然很不能满足自己的情欲,于是就继续与宋国的公子朝私通。南子欲见情郎,卫灵公还有意促成,就让他们在洮地相会了。卫国太子蒯聩因公外出路过宋国,宋国的野人就对他唱道:“既定尔娄猪,曷归吾艾豭?”
艾豭,很多人都说是“老公猪”,也有人说是“漂亮的公猪”,我认为艾字可能来源于“荣”字,因此其造字义也是蒲公英(请参考《荥阳、蒲公英与长明灯》)。蒲公英开花、结子时都很漂亮,因此就有了漂亮的引申义;蒲公英结子时是一个白色球形且种子随风飘散,像一个白发日渐稀少的老头,因此又被引申出“老”义。由于公子朝很漂亮,所以这里“艾豭”翻译成“漂亮的公猪”才是正确的。
那么“娄猪”又是什么呢?现在大家都翻译成“母猪”,我认为一定是搞错了。魏晋时期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及大学问家杜预在《春秋左氏传集解》中说:“娄猪,求子猪,以喻南子。”但后来又有人说娄猪为“求牡之猪”,那么到底是“求子”还是“求牡”呢?
对于人来说,求子与求牡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一夜情绝对不是为了怀上孩子,但对于母畜来讲,求牡就是为了求子,因此可以说,在这里,说求子与求牡都对都不对,说成是“发情”才是最精确的。母猪发情的那几天会像疯了一样要外出找公猪(俗称“猪打圈”),但只要与公猪交配上就没事了。宋国的“野人”以猪喻人,对蒯聩说既然你国发情的南子(娄猪)已经与我国的宋朝交配上了,为什么还不归还我们漂亮的宋朝(艾豭)?
《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里有一段鲁昭公与子家驹的对话,昭公说季氏僭越很久了,我想杀了他,你看怎么样?子家驹说大家都一样僭越,您不也用天子之礼了吗?“且夫牛马维娄,委己者也,而柔焉。季氏得民众久矣,君无多辱焉。”
东汉何休最先注释这句话,说“系马曰维,系牛曰娄”,于是就一直这样解释了下来,且后人还把“维娄”当成了“羁绊、羁縻”的代名词而加以活学活用。我认为这样解释是不妥的,因为除了这句话之外,在古文中,维与娄都没有这种用法,因此何休的解释恐怕是错的。另外子家驹说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这是个比喻句,用牛马打比方,来说明“季氏得民众久矣”。季氏对待民众是像拴牛马一样把他们牢牢看管住从而让他们日久生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心甘情愿跟随自己吗?从当时的社会结构看不太可能是这样。可能的情况是季氏经常向民众示好、买好,这才得民众久矣,即得民心久矣。
怎么示好呢?比如母牛母马发情时,哪个公牛公马向它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它就会愿意与其交配。
子家驹对鲁昭公说了两层意思:你自己就经常僭越,所以季氏的僭越在民众眼里就不算什么错误了;况且母牛马发情时低声下气的公牛公马才能得到交配权,(你不这样做,而季氏却一直这样对民众委身示好,所以)季氏得民心很久了,您就别去自取其辱(讨伐他)了。
当然,在古文中娄经常被假借为屡使用,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前面所引子家驹的话里有个柔字,如果不翻传抄古文字,我还真不知道它也有两种写法,且此处的“柔”是“同意交配”之义。
图8 柔的字源演变
从各种正规解释古文字的书籍和网站上来看,柔都起源于战国,其字形都像木即树上有一双手在干着什么,后来不知为何,柔又变成了上矛下木,据说这是个形声字,木形矛声,却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若翻看战国传抄古文字,其造字义就比较好理解了。因此百年来古文字学家们开始重视这些字书尤其是《古文四声韵》和《汗简》是很有道理的,确实给我们打开了一扇贯通古今汉字的朱漆大门。
图9 柔的传抄古文字(一)
图9里的柔,上面是一长竖和一条弯来弯去的构件,会意把直的弄成弯的或直的很容易变成弯的,因此会意枝条柔软。第一字下面是木,提示这是指树身上的东西;第二、三字下面为火,会意要把细树干加工成各种工具、武器的木柄或车轮需要用火烤。幸亏我小时候去姥姥家看见表哥他们在路上生着火,把小杨树干烤着弯成了铁锨把。
因此这个柔,既是形容词柔韧的,也是动词把木料弄弯曲,所谓“輮以为轮”是也。
图10 柔的传抄古文字(二)
《汉典》收录的传抄古文字中,还有另一种样子的柔,见图10。这个柔很明显是现在的脜(róu)字,但却谁都没往这方面想,《汉典》在脜字条下没有收入这俩字。
图11 脜的字源演变
《说文解字》说脜:面和也,从脜(的右半边)从肉,读若柔。
之所以大家不敢把图10的俩字释读为脜而又认为它们是柔,估计皆因为楚系简帛里有图11那个样子的脜,他们认为,脜的右半边是“上一下自”,是面部的简写。也因此,许慎才说它是“面和也”即和颜悦色。但若我们回头看看要和娄的传抄古文字,就会发现都有把女阴误写成“自”或类似“自”的,那么在脜的释读上,是否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图10中的两个字就有这种变化趋势,左边的很明显是面朝上时的女阴形象,右边的就无端在上面加了一横,因此很容易被误读为面(脜的右半边)。好了,我们来具体分析图10里的俩字。左字为月即肉+女阴,造字义可推测为女外阴部的肉是最柔软的,是个形容词,“温柔”一词多么贴切;右字是人或匕+女阴,造字义可推测为人的外阴部是最柔软的或“人露出阴户同意交媾”,是个动词,这正是我推断“且夫牛马维娄,委己者也,而柔焉”中的柔是母牛马同意交配的字形证据,同时“怀柔”一词也就更好理解了。
记得小时候在我老家,有一句很普通的蔑视人的话是“不rou你”,其精确的含义是“你跟我打招呼或示好可我就不愿搭理你”,这不正是我上面所解释的脜的造字义吗?公狗向母狗献殷勤,可母狗就是不翘尾巴跟它交配。
我这里是在严肃地探讨古文字,大家千万别乱往下流的地方想。
柔与脜原来是两个字,一个指树木的枝条柔软和把树枝树干火烤弯曲,一个指女阴温柔和同意交媾,不知为何,当然儒家假正经的可能性大,就把他们认为不雅的脜字给废了,全部统一使用柔字。
图12 肉-《字源》
东汉文字出现变故的除了脜变柔外,还多出来一个肉字,原来的肉都是写作月的,从而让我们后来人总是争论当时的西域白种人到底是“大月氏”还是“大肉氏”。那么肉字是怎么来的呢?
我也没有太过硬的证据,就认为肉字来源于脜字。您看那个脜的战国字形(图10左字),左边一个月即肉,右边一个女阴的象形。估计是为了把肉与月彻底分开,就同音假借了脜且只取了它的右半边——正好把月去掉了。我暂不认为现在肉的造字义是女阴,而是认为它是歪打正着碰巧了,恰如《红楼梦》里才出现的肏字。
最后让我们再看看从西周到战国的娄、脜、要的字形的上半部分,它们是不是既是女阴的象形,又是“肉”字的前身呢?
本文几乎与我研究的甲骨文无关,所以本来不想写的,但既然已经不自觉地研究到了这个地步,不写出来实在是憋得慌。因此诚惶诚恐地在线写出来,但绝不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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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古文字探源:禼卨娄禸艾柔脜肉发布于2023-03-05 10:3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