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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

三星堆话题再次爆燃,我这个外行人也抽空看了个热闹。当看到一些私人公众号又拿蜀的甲骨文来为自己的立论作证时,又不禁想起2019年9月17日我写的那篇《蜀无大眼,民没伤目,姬非女臣》来。
借此再跟读者说句话:由于是半路出家且仅仅是业余爱好,我半年前写的文章多有知识硬伤,尤其是历史地理和考古,皆不在固有的知识体系内(鄙人工科毕业且一直做着建筑、房地产管理),但我独立新解的甲骨文却较少出错,尽管已发现了好几个错误。
我认为没有解错的就包括这个字。

图1  被认为是蜀的甲骨文一

我从《古文字诂林》里摘了几个甲骨文字形(图1),这些字除第二个外也被《甲骨文字典》认为是蜀,《字源》选了第一个字作为殷墟蜀的甲骨文。

图2  被认为是蜀的甲骨文二

由于在一个字里加“口”可会意城邑,如商、周,所以图2里的三期甲骨文也被一些学者认为是蜀的后起字形。
但《汉典》网站却对它们通通不予认可,它只认可西周的两个甲骨文字形为后来的蜀字。

图3  蜀的西周甲骨文

我前年的那篇文章在谈到蜀字时,就是以它为依据的,但显然由于当时的知识储备不足,还有更进一步阐发的必要。

首先这个目下俩虫的字应该从蜀的备选字中删除,《甲骨文字典》认为它是个地名,现在尚没发现它的传承

图4  被普遍认可的蜀

除《汉典》外,众多专业书都认为图4是蜀的规范甲骨文字形,上面一个目,下面一个蜷曲的虫,意思是大眼蚕。在甲骨卜辞中,此字用作方国名和人名。
因为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他们又把西周甲骨文字形牵强附会为此字下面多加了个虫。
可您细看图3是这样的吗?正如我过去解释的那样,西周的甲骨文蜀,其上面是个蚕茧,挂下来两条蚕丝,下面是个虫,整个字的意思是可以吐丝结茧的虫,实为蚕也。这跟眼睛毫无关系,且其西周早期金文亦是一脉相承的,如图5。

图5  蜀的西周金文

从造字的角度来理解,蚕茧要比大眼睛贴切上百倍,且茧与目风马牛不相及,因此图3的西周甲骨文跟图4的殷商甲骨文毫无关系,即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字。
咱再看看甲骨卜辞怎么说。
殷商甲骨上有“在蜀”“至蜀”“正(征)蜀”。打开地图看看,殷商中心郑州与四川盆地尤其是成都远隔万水千山,在那个刚有马车的年代,住在殷墟里的商王是不可能亲自前往的蜀地的。殷商卜辞里还有“贞蜀不其受年”,商王能如此关心他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的成都平原上的收成吗?
因此我认为,图4的字根本就不是蜀,更与四川盆地毫无瓜葛,而是一个距离殷墟很近的小方国。
再看西周甲骨文,有人考证说应为周文王时的,其所在卜辞分别为“伐蜀”和“克蜀”。我一时找不到这两片甲骨的拓片,就借用《古文字诂林》里的截图为证吧,见下图。

我说商王可能根本就不知四川盆地里的蜀国的存在应该是很符合情理的。人们听到的讯息多寡和真实性是与两点之间的单程时长成反比的,由于郑州距离四川盆地尤其是成都很远且那时有大山大江湖泊沼泽原始森林及中间方国的阻隔,所以除了有生意人往来外,两“国”之间应无正常交往。即使蜀国知道有商,商也应该不知有蜀,这就如现在谁都知道有北京,而北京人并不熟悉所有县乡一样。
相反,西周应该很知道四川盆地里的蜀国。

尽管关中盆地南面是绵延巍峨的秦岭,但其与汉中盆地(汉水谷地)自古都是有通道的,看《三国演义》就能知道有什么斜谷、子午谷,汉高祖刘邦亦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定三秦,两个盆地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甚至可以说很近。而一旦到了汉中,再入四川盆地就一路畅通了。所以,西周与四川盆地里的蜀应该是互相很熟悉的,且由于周文王及其臣子已经掌握了殷商文字,所以他们应该给汉中或四川盆地里的方国起个名字,因为两盆地或其中之一善于养蚕织锦,所以就用“茧+丝+虫”造个字来命名是最顺理成章的。
在谈蜀字时,大家不要把它跟三星堆、金沙遗址搅和到一块儿,因为那时不止成都附近,整个四川盆地都会有人居住,这些人在西周人眼里可称之为蜀人,整个盆地都可称之为蜀地。
除了地理因素外,古文献里亦有周武王带领蜀人伐纣的记载,从而说明周蜀早就“熟识”。而西周甲骨卜辞里的伐蜀、克蜀,则很可能是西周伐商之前扩充实力或解除后顾之忧的举措——先把蜀打服了,再带着他去伐商。
因此,总之,西周甲骨文里的蜀才是真正的蜀字,且是周文王们独自造出来的,殷商王族至少在纣王之前并不知道。

图6  被误解为蜀的甲骨文

那么,殷商卜辞里的这个被误解为蜀的字又是什么意思呢?通过图6,熟悉甲骨文的人有可能会联想到字。

图7  旬的甲骨文

在殷商文字中,旬就是现在一个月里的三旬的意思。具体地说,殷商采用干支纪日,从甲开始到癸结束一共十天,然后再从甲开始,那么从甲到癸的这十天就是一旬。用会意字表现,先写一短划作为开端,然后画一条回旋的曲线表示一个循环,这就是旬
当然图7的宾组旬字已不那么“正规”了,在最早的師组卜辞中,旬字写得更加有板有眼,见下图。

如果我们把图6和图7对照着看,是不是能发现什么奥秘呢?图6是一个目加一个回旋,旬是一短横加一个回旋。咱知道眼前转圈是头晕目眩,可说文小中恰有一个?(xuàn)字,它跟旬比较,只是把日换成了目。
现在的旬字里怎么会有日呢?

图8  旬的字源演变

那是因为,旬既然指的是十天即十日,也就是日升日落十次,为了使字义更加一目了然,在那个回旋里加个日就更严谨了。
殷商甲骨文中,?还有另一种写法,与西周早期的旬类似,是回旋里包了个目。

图9  ?的甲骨文

因此,被现当代许多学者误读为蜀的那个甲骨文,其实是个头晕目眩的?字。秦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在旬的基础上加个目造出了另一个跟?完全同义的字,但它是形声造字法,读作xún。
我这一会儿旬一会儿?的,读者千万别看花了眼哈。

图10  ?和眴

关于蜀的甲骨文争议,至此是否可以完美结案了?

与旬、?长得像的甲骨文,还有一个字,当然我们一般把它译作(gèn),因为亘与回是同源字。

图11  亘/回的甲骨文

可能是为了在字形上与旬相区别,甲骨文中,亘的笔画写得比较平直,但我们依然能看出,它的造字意思就是旋涡、回旋。亘在甲骨卜辞中有三种用法:一为方国名,二为人名,三为一期贞人名。
有方国的地方通常都会有条以它命名的河,亘也不例外,这就是洹。但这个洹是否是殷墟边上的洹河,我就不去花时间考证了。

图12  洹的甲骨文

与旬的发音类似,由于都有回旋义,亘也就另有了旋的音,表现最明确的是个字。

图13  宣的甲骨文

殷商王室也可能有一种特殊用途的处于大院南边的屋子大而空旷,人在里面说话会有回音,于是就把这种大屋称为南宣。当然,在卜辞中,宣亦是一个方国名。

由于亘既有回旋的意思又有连绵不绝的意思,为了不引起歧义,战国后人们就又另造了回,于是亘与回就各司其职互不往来了。

图14  回的字源演变


本文写到此处基本上算是圆满了,读者诸君尽管辛苦但也不算很累,毕竟才2600多字。但我若就此打住,又觉得少了一块什么,因为巴蜀向来并举,说清了蜀却不说,显然不怎么厚道。
那我就速战速决吧。

图15  巴的甲骨文

殷商甲骨文中有不少巴字,尽管尚有部分学者不承认,但也很难再有拿的出手的理由否定了,因此我亦认为图15里的字是巴。
尽管像巴,但却不知如何诠释。廖文豪先生率先认定为摆手舞,我经过两年的思考没看出毛病,于是决定它就是最古老的摆手舞。

当年跳摆手舞的人可能手里拿着东西,也可能衣袖上有特殊的装饰,所以巴字才造成那样,为了表示抖动得快或衣袖上能抖出灰尘,上图中的三个巴字上还有些小点。
摆手舞是现在土家族传统舞蹈,他们有的发音“社巴”,有的发音“社巴巴”,一听就跟“巴国”有关,而这些跳摆手舞的土家族人,应该也大都源自古巴国人。

古巴人也曾跟着武王伐纣,《华阳国志·巴志》载:“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前徒仰戈,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

翻开殷墟甲骨文,能看到几条武丁准备(派妇好)伐巴方的卜辞,我从《殷墟甲骨文摹释全编》里选两个对贞。

咱在前面说了,殷商王室应该由于山水阻隔路途遥远不知有蜀,可在我们的印象中,巴山蜀水是经常在一块儿的,巴在重庆周围,他们也应由于同样的原因不知有巴才对啊,可为什么又有征伐巴方的事情了呢?

我猜想,当年的巴可能并没有那么大的地盘,也不在大巴山区,而很有可能在南阳盆地西南的武当山、荆山附近。巴人是一个靠山吃山的族群,他们后来被殷商驱赶后,依然向南找大巴山、巫山等山区定居繁衍。由于巴在山区,而深山老林里容出大蟒蛇,所以《山海经·海内南经》里才会有“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的描述。

尽管南阳盆地也远离郑州附近的殷墟,但也不算远了,还不如青岛到济南的距离远。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才知道,南阳盆地是当时青铜原材料之一铅的唯一产地,那么为了控制“战略物资”,殷商王室必然会对南阳加强警戒,扫清附近的敌对势力。我们现在又刚知道,与殷墟同期的成都附近的三星堆和金沙遗址,即所谓的古蜀国,他们青铜器里的铅亦来自于南阳盆地,而蜀人要得到铅必须经过巴人的地盘,甚至可能就是向巴人买的。

一方面距离不远不近,一方面要争夺战略物资,所以殷王朝才不得不向巴人开战,当然凭借商王国的军事实力,巴人势必会被赶跑,并继而辗转迁往重庆等地区。

因为巴人与殷商有世仇,所以才跟着周武王去伐商,并奋勇争先,“歌舞以凌殷人”。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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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从甲骨文看巴蜀发布于2023-03-05 10:3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