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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

紧锣密鼓的喝-醒酒中,又半个月没研究甲骨文了。
前面的篇章中,我集中写了与面、首、鼻子、眼睛、眉毛、胳膊等有关的甲骨文,以前的视频讲座中也曾讲过与手、脚有关的,现在该轮到耳朵了。可当我仔细审视声/聲的甲骨文时,却发现聲是在磬里加了个耳朵;而磬又是一种打击乐器。由于我过去曾写过另两种打击乐器——南和庚(参见《庚,打钟的声音皇帝在恋爱》),于是就想先把字梳理清楚。

图1  磬字的甲骨文

甲骨文磬,最上面像颗小草的部分是个绳头(同样情况请参见南字,在《汉字探源‖无问西东?须辨南北!》一文中),绳头下面是个“石”字,石字下面是一只手拿着“鼓槌”,整个字的意思是手拿小锤敲击悬挂着的石头。现关注来,这个石头当为可以发出优美乐音的石片,这种乐器就叫磬。
磬应该是中国最早的打击乐器之一,另一种为鼓。

图2  磬的小

磬这个乐器,本来就是石质的,其字形里已经包含了“石”字,后世不明就里,就又小篆字形里加了个表示材质的石,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

磬字解释到这个地步应该算是比较完美了,但当我再仔细考释“”字时,却发现这个非常简单的字,大家对它的造字法却有着非常不同的理解。
这就又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决定沉下心来搞懂它。

图3  石字的甲骨文

这个石字,14个月前我曾在《十二地支通解(三):辰巳午未》里做过简单的介绍,那时我说:
(石)这个甲骨文,最早的意思是悬崖、山崖、山顶,也表示岩石,后来在其下面加了个“口”表示“石头”。
但关注了更多的专著后,我觉得还有进一步阐发的必要。
有人说图3中的前两个字形不是指山崖,而是指石磬(见图1),因为石头有各种形状,实在无法准确象形,于是就用“石磬”的样子来代表,因为石磬是曲尺形的,曲尺形就是图3中的前两个字形,也是磬字里的那个石片形。
对于图3后两个字形里的“口”,有人解释为石头蛋子;有人解释为是“囗(wéi)”的误写(这种误写在甲骨文中是很普遍的),用以表达“城邑”,在文字中加上它就可表达地名和族名了。
我会怎么想呢?我想先弄明白石的甲骨文原型是否是曲尺形的磬。

图4  编磬

在西周之后,石磬确实是很规整的曲尺状的,如图4。但在西周之前,尤其是甲骨文诞生之初和之前,磬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幸好最近读了许宏先生的《最早的中国》和《何以中国》这两本专著,知在夏商以前,磬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就是个经过简单敲打加工的天然的大石片子,只是这种石材是很特殊的,必须能发出悦耳的打击乐音。

图5  陶寺特磬

与甲骨文同时代的磬有进步吗?会不会已经变成曲尺形了呢?
没有。因为在殷墟,除了出土了大量的带字甲骨外,还出土了一件国宝级文物——虎纹石磬。

图6  殷墟虎纹石磬

殷墟虎纹石磬制作非常精美,尽管一头大一头小,但也还不是曲尺形。
如果虎纹石磬是一个例外怎么办?即它不是曲尺形,可商代别的磬却大都是曲尺形,有这个可能吗?
没有。因为没发现,且还发现了别的不是曲尺形的磬。我在网上又找了张照片,以此逻辑证明,早期甲骨文及之前,石磬都是正常的略长条形的石片,而不是规范的曲尺形的。

图7  商代石磬

以我查到的商代以前的石磬来看,其规制基本上都是略长条形,两端大小不同,中间上端钻孔用于系绳,绳子再悬挂在架子上。其悬挂高度是适合奏乐人跪坐着或站着用小槌敲击。

图8  成套石磬乐器

弄清石的甲骨文不是石磬的象形非常重要,因为这牵涉到甲骨文的一种造字思路。
确证了图3的甲骨文原型不是石磬,那么就可推论图1磬字里的“挂件”就是石头的意思,也从而证明了图3里的甲骨文就是我们今天所使用的“石”字。

图9  石的字源演变

那么这个“石”是根据什么思路造出来的呢?
如前所说,石头的样子千差万别所以很难象形,不能象形可以同音假借,可图3里的字形本身什么都不像因此也不是同音假借。这不禁让我想到了字,,也是无法象形的,但它那个样子像个什么呢?

图10  土字的甲骨文

大家对图10的普遍解释都是“土堆”,但我怎么都不像,因为土堆描摹下来应该是个圆锥形,可您看图10,基本上相当于个蛋形——两头尖中间大,立在土地上。
那么它是个什么呢?它就是个用手捏的个土蛋蛋!他这个造字法,是为了说明土的特性:湿的泥土可以用双手团成蛋形,这样的土,既可是普通黏土,又可专指陶土,因为制陶是历史非常久远的事。
说清了土,我们再来看石。
土的特性是可和泥团成蛋,那么石的特性是什么呢?
估计造字人的目光转向了悬崖。鹰嘴形悬崖上伸出来的部分可以临空而不掉下来,这就是石质悬崖不同于土坡的特点,因此,他们就照这个样子造出了“石”字。

图11  石字的象形

由于这个“石”字的造字法只是为了说明石头的特性,因此它尽管象形悬崖却不专指悬崖,而是指所有的石头,这就是磬字里有个石的原因。

那么图11中石字里的“口”是指什么呢?我感觉理解成一块具体的石头和囗即城邑都可,前者反而更形象一些。但若非得强调“科学严谨”不可,则我倾向于城邑,因为石在甲骨卜辞里确实是个地名、人名和族名,在《生男生女?九乇力厷(上)》里我们曾见过好几段卜辞里有名为“妇石”的王妻。


那个类似直角三角形曲尺的石字,除了指石头、石磬外,在开始时还用来指石头山(非土山),这在字里表现得非常明显。

图12  辰字的甲骨文一

辰,百多年来没有通解者,郭老的“蜃”说和徐中舒的“蚌镰”说都太牵强。我在2019年10月3日独辟蹊径,指出辰的造字义为山水间人们开辟出的道路(详见十二地支通解(三):辰巳午未),经过14个月的钻研,我想再把这个解释丰富一下。

辰,在《汉典》网站收录的甲骨文字形中,其写法非常不一致,我们知道,只有找到最早的字形才好推测其造字法和造字义。为了找到最早的字形,我过去一般看《甲骨文字典》,在里面寻找一期字形。但几个月前看完刘一曼先生的《殷墟考古与甲骨学研究》后,加上这两天发现《汉典》里的甲骨文大都注明了“分组”,于是我准备以后都以“分组”来选择最早的字形。

刘先生的书中提示,垖组(垖要去掉“土”字旁,打不出这个字,没办法只能这样表述。对于这个字的考证,我也有一篇专论,说它是个“褡裢”形,详见《师之一字,一字之师》)、午组、宾组和子组的字都起始于武丁早期,由于子组卜辞中的字写得不怎么规范,因此以后我将选择前三组里的字为主要依据,而以子组为补充参考。本文中的字就是按这个原则选出来的。

现关注图12里的最早的辰字。总体上看,左边一个石,右下一条弯曲的线段,中间像个“绳梯”。我以前推测,石代表石头山,弯曲的线代表河流。商代及以前,中原和山东、山西的人应该是靠山面水居住的,远古之人滨水而居是常识,而住在山上或半山腰上也是为了预防洪涝灾害。从半山腰到河流之间,人们会开辟出一条道路,这条道路就是字形里的“绳梯”,且由于道路是顺斜坡上下的,说不定还会有台阶,因此“绳梯”是斜着画的而不是横平竖直,且中间画出了台阶形。辰字,当是这个图像的描写,其造字义为山水间人为开辟出的道路。

而从河岸一直到山脚下,应该是他们开垦出的农地,所以后来这个字形也借指农田。

图13  辰字的甲骨文二

图13中的前两个字,由于刻写得规整、有力,把河流的曲线改成一长竖了,也会给我们探幽发微造成误导。

商末周初,估计人们已经把辰字理解成山脚到河边的农田了,所以金文字形就变成了下列这些样子。

图14  辰的商周金文


插个话。把三角形的石理解成石头山,我还有另一个依据,那就是一个尚未被释读或被疑为“降”的甲骨文,见图15。

图15  疑为降的甲骨文

图15这个甲骨文,左边一个石,右边一双向下走的脚。如果石不指石头山,则这个字就造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降的左半边为阝,造字初义为有阶梯可上下的城墙,后来引申为山;降的右半边为一双向下走的脚。

图15的字与降的不同点是一为石、一为阝即城墙,由于已经引申为山,所以石也很可能已引申为山——只不过强调是石头山。


辰为山水间的道路并引申为山脚到水岸的农田,再引申为农田。但农田不是自己生成的。适合种庄稼的水边肥沃土地,在开垦之前也一定植物茂盛,要想辟为农田,必须把上面的树木、杂草清除掉,怎么清除呢?薅。不过当时造的字不是薅而是(rù)。

图16  蓐字的甲骨文

蓐的甲骨文,上面是艸或林,表义杂草或树木,中间是辰,即山脚到水边的土地,下面是一个又即手,这不正表示用手把辰上的杂草树木清除掉以开辟出一片农田吗?

因此这个字也是農/农字的前身。

图16中的最后俩字,又在蓐的左边加上了个阝即山,更进一步点明这是在山边、山脚下所从事的薅草劳动。

图17  農/农的金文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西周。由于周人是最会种地的,他们把农田用沟渠田埂划分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且推行井田制,所以就在蓐的基础上加了个“田”,意思是把临水的肥沃土地除去杂草树木并规划成整齐划一的农田。这个行为就是农。
本文由聲/声引起,却到底也没解释聲。那就留待下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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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石头,石头发布于2023-03-05 10:3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