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皇权专制时代,有个富二代不学无术,但因家里有钱就买来个县令当当。那时候官僚机构比较简单,没那么多吃皇粮的,所以一县的大小案件就都由县令来断。有些县令法律常识欠缺、断案水平不行,就要聘请专业人士——那时叫师爷, 约相当于现在的领导秘书。话说有一天,有人击鼓告状,正常上班时间当然要升堂断案了,可那师爷却恰巧拉肚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县令没辙,当然也觉得自己有两下子——人不是有本事才能当官,而是当了官自然有本事,于是就亲自升堂剖判。这个案子很普通,涉及三个人:一个人借另一个人的钱不还,讨要赖账带了个证人。诸位,这三个人的名字可得记清楚了:原告叫金止耒,被告叫郁卞丢,证人叫于釜。县令看着状子上的名字,想先找他们一个个地单独讯问。他想叫原告上前问案,于是喊:“全上来!”,三个人互相看看,就全都走上前去。县令一看心里直纳闷:我只叫原告,怎么他们来了仨。于是他就改叫被告:“都下去!”,那三个人一听,又互相看看,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只得都走了下去。县令急了:“全上来!都下去!”地乱喊一通,那三个人只好走上来、走下去地折腾!师爷在茅房里听到公堂里乱哄哄一片,心中甚是惊奇,赶紧提着裤子往公堂跑。师爷到了公堂,听到县令的叫唤,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这草包县太爷铁定又念白字了!接过状子一看,果然如此!师爷对县令说:“大人,人家原告叫金止耒,不叫全上来!被告叫郁卞丢,不叫都下去!”县令这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真不行,赶忙请教证人的名字。师爷说:“是于釜啊。”县令恍然大悟:“俺的个娘来!你要不及时赶回来,我这就要叫干爹了!”我小时候看这个笑话时,突然觉得自己就很可笑:也不认识耒、卞和釜。当然很快就在学校里学到了卞与釜,卞是一个人的姓,釜则有成语破釜沉舟。
我们都知道耕耘、书籍、耦合、消耗,但估计都是很晚才学到它们的偏旁——耒的,且一定是耒耜一起。即使学了耒和耒的解释,我们仍不知它是个什么样子、如何使用,查字典、问别人都语焉不详。于是我就少年立志,一定要搞懂它。写甲骨文研究及普及文章,早晚会写到“力”的,因为男=田+力,早就写过、讲过了田、女及许多女字旁的字,怎么能错过力和男呢?
但我之所以迟迟没写,是因为大家普遍都说,力的甲骨文是个耒形,男则是(一个人用)耒耕田。可我总觉得那个力不是耒,又说不出是什么,所以就迁延至今。经过一两年的沉淀,昨天终于决定力是一个指事而非象形字,并因此牵扯出许多字来,比如“宅兹中国”的宅及其构件乇。但在写这些字的说明文之前,我们得先解决那个被大众说成是力的原型的耒。
图1 耒的商周金文
我没在现有资料里找到独立使用的耒的甲骨文,但能找到商代晚期和西周早期的金文。这个耒,很像我们农村用的挑麦穰、豆秸的杈子,如图2所示。
图2 制作杈子
但图2里的杈子又不是耒,因为耒是翻地用的,由于是翻地,所以一方面杈子齿要更小,一方面杈子头上面还要加根横担,以便于用脚往下踩——这样耒齿才能深入泥土里。
可能后来有了金属的耒,我估计那就是三股叉,我小时候称之为挑墙叉;把耒头换成一个平板,就成了锨/锹;若再改进一下,变成前面有人牵拉的,就成了犁,一个人掌犁、一个人拉犁,这就是耦耕。
图3 耦耕

图4 耤字的甲骨文
图4这个甲骨文,有人释读为耕,但绝大部分学者都认为是耤,所以我们就把它当耤吧。
耤,显然是一个人在使用耒,除了描摹出耒的形状和两只手的位置外,还重点突出了一只脚,毫无疑问,那是想表明,耒是需要用脚往下踩的。大家都把耤说成是耕地,把耒说成耕地的农具,我却一直不愿说“耕”,因为在我的概念里,耕地的必须是犁——不管是牛拉还是人拉,犁过之后,土壤翻转了过来,且留下一道犁沟(不然婴儿刘邦就活不成了)。以耒进行的操作,只能是翻地——像用锨所做的那样,如果土壤较干且是粉性黏土,两个齿无法掘起一整块土,那就只能是松土了。图5 耤的商周金文
在商周金文中,耤字有了比较大的变化,如图5,但两种类型的变化都能看出端倪,应该是耤的甲骨文的省略或增繁,所以也就都是耤。
耤本来是劳动人民的一项日常劳动,但由于殷商和西周的帝王们都要按时去农田里作个样子亲自掌耒以劝农耕,所以就在王室典籍里留下了大量王公贵族的耤田记载,久而久之,耤与朕一样,也成天子的专用名词了。《说文解字》里就说:“耤,帝耤千亩也。古者使民如借,故谓之藉。”
举一个例子。
其中乎是呼即呼唤、招呼的意思,它的甲骨文字形也是一个悬案,我以后会专门研究它;雷是申(闪电)加两个口,这里用作人名;明则是个地名。整句卜辞的意思是占卜贞问:叫着雷一起到明地去耤田(好不好)?
汉字造出来之后,它的用法和含义就开始不断变化,上面的耤就是一个例子,还有贞(问鼎),《隹其叀,弗不勿弜?》里的虚词更是这样,它们原本是个物件,却被同音假借为虚词了。由于这些变化,使得我们在溯源汉字的造字义时增加了诸多麻烦。
但是,字义的转化是需要时间的,你不可能刚造出来个鸟(隹)就把它用作语助词惟(喂)。可是,在甲骨文一期里,隹就已经这样用了,莫非甲骨文不是商王武丁时新造的?因为甲骨文过于成熟(准确的说法是比较成熟),国内的大师、学者们就都认为其不是汉字的起始,且是经历了几百上千年的进化才有的。而法国汉学家汪德迈先生却认为汉字就起始于武丁时期,主要证据是,甲骨文突然出现于武丁早期,而早就大量存在的陶器、青铜器上却一直没有文字,一直到武丁末期才出现在青铜器上,而之前出现的铭文如“大龟”等只能称之为符号而不是文字。如果以前有成熟的文字,早就该出现在那时的几百件青铜器上了。囿于所阅读的资料都比较早,我过去也基本同意中国甲骨文系统文字是武丁时期新造的。但前段时间通读了刘一曼先生的最新巨著《殷墟考古与甲骨学研究》使我改变了想法。他在196~202页的《对武丁以前甲骨文的探索》一节中,列举了不少考古资料,来证明武丁之前就有了甲骨刻辞、铜器铭文和陶器朱书。他认为,盘庚迁殷一开始是在洹河北岸即现在发掘中的洹北商城那疙瘩,盘庚、小辛、小乙时期,但有一部分中小贵族直接或后迁到了洹河南岸即小屯东北地定居,所以留下了一些武丁迁来此地以前的一些遗迹遗物,包括几片有字甲骨。由于武丁之前商王族居住在洹北商城且在南岸发现了早期的带字甲骨,所以刘一曼先生“大胆推测,相当于盘庚、小辛、小乙时代的王卜辞,(在宫殿区范围内及洹北商城)数量不会太少,很可能它们还沉睡在洹北商城某些宫殿基址附近的窖穴中,等待着考古工作者用镐、铲将之唤醒。”
基于对老一代专家学者治学态度的尊敬和信任,我相信在盘庚到武丁的五十甚至上溯到上百年内,殷商文字应该是被造出来了,但由于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发现成熟的、与甲骨文类似的文字(更早的个别相似文字很可能是断代出了差错,即其实是殷墟甲骨文之后甚至春秋时期的),我认为甲骨文的创造时间也只能上推五十最多一百年,对于一种新造的文字来说,几代人的这么些年头,应该足够他们进行逐步完善了,包括进一步创造会意字、同音假借、用已有的文字命名族群、方国和祭祀法、字义引申等等。我将要写的力和乇,就要用到这个过程理论,请大家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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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耒,不认识可要闹笑话发布于2023-03-05 10:3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