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甲骨文，请从个位数开始》的最后，我讲了一个“禺”字，并允诺说要另写一篇文章谈谈鬼、畏、醜。但真想动手写时，却对那个鬼字头上的“田”字形拿不准了。
图1 鬼字的四种甲骨文写法
图1中我贴了四个鬼的甲骨文字形，但在一般工具书和专论上，他们都只拿第二个字形说事儿，这就容易造成理解上的偏差，即容易误解鬼的造字义。有人说，鬼头上的那个大“田”表义“面具”，意思是人们戴着面具扮鬼“表演节目”以娱神。
如果我们仔细研究图1的四种字形当会明了，商人造的这个鬼字，其身体与正常人毫无二致，有侧面的人、跪坐的人、正面站立的人和敛手跪坐的女人。鬼与人的区别只在头面部，且是鬼字突出了头面部。
我认为，“鬼”的概念形成应该远早于文字的出现，即人不可能先造一个描摹黑猩猩的字然后再借它表义鬼，即，人们在造鬼字时，是根据早就有的鬼的概念直截了当造出来的，中间不必参照他物，即“鬼头”既不是面具，也不是黑猩猩的形象。
现在我们都会做梦，我相信一万年前的人也会做梦。人在做梦时会梦见已经逝去的亲人和熟人，他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就认为人死后会变成没有实体的魂魄即鬼，鬼在人梦里的言谈举止跟活着时是一样的，区别是只出现在梦里即只留下了魂魄而已。因此，图1中的四个鬼字，才跟现实中的人的姿态完全一样。
我们说虎、犬、隹、女等都是表示一个“类别”的字，如何表示“鬼”这个类别呢？由于鬼只是人死后的魂魄，其在梦里与活着时没什么两样，于是就只给这个类别加了个突出的“指事符”即田字形，会意面目不清。于是鬼字就这样造了出来。甲骨文一直到小篆都有一个甶（fú）字，《说文》解释为“鬼头”，可在甲骨卜辞里，它都仅指敌方的人头。
图2 甶字的甲骨文
因为发现了甶的甲骨文，就有人说鬼是由人+甶构成的。但《甲骨文字典》里说，甶只出现在第三期，而鬼的四种写法早在一期就出现了。
图3 鬼字形在甲骨文分期里的情况
即鬼字出现在甶字之前！因此鬼字不可能是由甶字衍生的，相反，甶字倒有可能是受到了鬼字的启发。
另外根据前面的分析我们知道，鬼字上的“大头”只是一种造字方法，不是象形，而是会意“面目不清”。单独使用的甶字，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头，且是砍下来的敌国的人头——敌人的头不可能用到表义自己祖先的鬼上。
图4 甶的甲骨卜辞实例
持“黑猩猩”说的人有可能拿那个“禺”字来证明，可禺字出现于春秋晚期，所以更是与鬼的造字无关。
而“面具”说则不同，因为甲骨文里还有一个異字（简化字为异）。
图5 異字的甲骨文
尽管还有权威专家把異上的“田”字形解释为瓦罐之类的，但我比较认同異指的是头戴面具。我说鬼上的“田”会意面目不清是因为这本身就是鬼的概念，且是最早的概念，但古人们在脸上涂抹颜料和戴面具舞蹈（比如在祈雨仪式上）也是很有历史的，他们这样做一方面会显得与众不同、怪异，另一方面又得中规中矩、态度端正恭谨，因此異在周朝有恭敬、小心、不一样的意思。
因此我认为異的甲骨文会意戴面具。
几乎所有资料里都说異就是戴，且把它俩的甲骨文放到一起来统一考虑。可《新甲骨文编》不这么认为，它觉得，異就是異、戴就是戴，尽管其甲骨文字形看起来很像。
图6 戴字的甲骨文
我们仔细看異与戴的甲骨文。異上是个“上甲微”的甲，而戴上是个西。我在《无问西东？须辨南北！》一文中把“西”解释为“麻袋”（传统权威解释为鸟巢），那么在戴字上，则可解释为头巾、帽子一类的，因为上图中西的字形就是个开口的袋子形。
这样一辨析異与戴，就可看出商代造字的人心里其实门清着呢，后来解释的人却显得粗心大意了些。
也就是说，尽管从古文字形看起来禺、甶、異、戴都与鬼挺有关联的，而实际上却八竿子打不着。另外要强调：鬼不戴面具，面具上画的也不是鬼！
但那个“畏”字与鬼有关吗？
图7 畏字的甲骨文
畏字的主流解释为“鬼持杖打人”。但我们前面说了，鬼只是人死后的没有实体的魂魄，怎么可能持杖打人呢？谁也没经历过啊。因此我认为这种解释比较牵强。
由于古人喜欢在脸上涂抹颜料，抹上颜料后就认不出张三李四了，又由于我在解释鬼字时说那个“田”字头会意“面目不清”，于是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畏字：一个脸上涂抹了颜料或戴着面具的人手持着棍棒。
至于说这个面目不清的人手持棍棒想干什么，我们就不好进一步确认了，可能是拦路抢劫或进村抢劫，也可能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古老仪式，因此畏就是惧怕的意思。
那么这个鬼字就“白造”了吗，除了用于鬼神和鬼方？不不不，还是有其他用途的，只不过是用在了像我这种爱喝酒的人身上了，这就是醜——简化字之后为丑。图8 醜字的甲骨文
甲骨文的醜字，是一个如假包换的跪坐着的“鬼”，面前放着个酒坛子，会意整天醉醺醺地抱着个酒坛子的人实在是像鬼一样“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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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鬼是怎么来的？发布于2023-03-05 10:39: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