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中国文人日思夜想、魂萦梦绕的历代边关戍所,一个让中国人血脉偾张、荡气回肠的心灵朝拜圣地。
雁门关之于中国人而言,寓涵着太多的文化意味。它是大汉民族最后一道自我防御的象征,也是历代“大一统”皇权所及的“荣辱”标志;它是中华民族内部相互残杀、屠戮的古战场,也是这个多灾多难民族和谐相处、进而融合为一体的孵化场;它是帝王将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个人意志肆意妄发的大戏台,也是骚人墨客吟诗作赋、凭古吊今的个性情怀得以张扬的大剧场。它铭刻了赵武灵王、汉高祖、唐太宗这样千古帝王的流风遗迹,也留下了赵幽缪王、宋徽宗、宋钦宗、慈禧太后这样亡国昏君的斑斑劣迹;它孕育了李牧、蒙恬、李广、卫青、霍去病、薛仁贵、郭子仪、杨业这样顶天立地的民族英雄,也间接繁殖了公子成、郭开、李斯、石敬瑭、潘美、王侁、魏忠贤那种臭名昭著的奸佞小人。一种交织着文明与野蛮、正义与邪恶、君子与小人的民族情结,一种集结着光明与黑暗、美好与丑陋、血溅沙场与纸醉金迷的悠悠千载文明,在这个朔风凛冽、狼烟缭绕的边鄙僻野之地淋漓尽致地暴露在漫漫天地旷野之间,常让接踵而至的后人在一种无法排解的纠结中喟然长叹。
可以说,雁门关就是中国漫长历史的一个散发着黯淡光芒的坐标,她以她截然不同于江南水乡温婉旖旎的旌旗戈矛、胡笳角声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文人雅士前来对天当歌、一抒胸怀,更以其悲歌击筑、狐死首丘的盎盂相击让一个又一个的文章巨公泪眼婆娑、长歌当哭。雁门关几乎成了中国历代诗人们心中一道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里情结。
我们在这里可以隐约听到东汉的科学家、文学家张衡在长安眺望遥远北方时的轻声叹息:“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纷纷,侧身北望涕霑巾……”
我们在这里可以恍惚看到北周诗人庚信对着天空发呆:“南思洞庭水,北想雁门关”;
我们在这里还可以真切感受到唐朝诗人王昌龄在遐想中的喃喃自语:“秋风夜渡河,吹却雁门桑”。
蓦然回首,我们发现生活在1300多年前的卢纶已经衣袂飘飘站在了雁门关的城楼上,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黯淡的夜空里忽然幻化出了前朝将士雪夜飞骑追杀胡人的壮观场景: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再回首,卢纶倏然消失,年轻的李贺一袭白衣正迎风挺立在逶迤绵延的雁门山巅。他看不见眼前落叶飘零的肃杀秋色,却分明看到了漫山遍野闪烁着民族气节的豪迈雄壮——黑云压城下的金戈铁马、寒鼓重霜: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雁门关就像一个变幻莫测的魔方一样,不断撩拨着诗人们那一根根敏感的神经。
你看,崔颢笑意粲然:“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
张祜满脸惊悸:“城头月没霜如水,趚趚踏沙人似鬼”;
陈去疾神情凝重:“荒垒烟峰百道驰,雁门风色暗旌旗”;
庄南杰豪气冲天:“旌旗闪闪摇天末,长笛横吹虏尘阔”;
许谦雄迈悲壮:“寒松荒草间苍黄,照眼峥嵘三十里”。
苏东坡也笑盈盈地走来了,他脸上写满了诗情画意:
雁门关外野人家,不植桑榆不种麻;
百里并非梨枣树,三春哪得桃杏花。
六月雨过山头雪,狂风遍地起黄沙;
说与江南人不信,早穿皮袄午穿纱。
雁门关凝结成了民族的一个符号,那些骚人墨客们没来的想来,来了的又百看不厌,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了,却又在他乡的梦里绕了回来:
昔别雁门关,今戍龙庭前;
惊沙乱海日,飞雪迷胡天。
(李白《古风其六》)
一支笔不仅搅起了诗人心中的漫天剑雪,也搅得中国文学史跟着诗人漫天飞舞起来。
这就是雁门关,一个让中国文人日思夜想、魂萦梦绕的历代边关戍所,一个让中国人血脉偾张、荡气回肠的心灵朝拜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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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雁门关:一个民族苍凉的文化符号发布于2021-06-19 20:3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