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青铜器研究论坛·摘要分享【第二辑】

“中国古代青铜器研究论坛”现场（摄影 | 余冠辰）

2020年9月26日至27日，“中国古代青铜器研究论坛”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邀请国内外重量级研究学者齐聚一堂，分享最新研究成果。论坛举办期间，学者们还参观了正在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展览，并就该展览进行了座谈。

为及时与大家分享各位学者的研究成果，在此特整理出各位学者在此次论坛上所提交的论文摘要，请看第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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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青铜器研究论坛”标志（设计 | 王欣然）

摘要分享·【第二辑】

9月27日 上午

第三场

主持人：张昌平（武汉大学考古系教授）

三星堆文明的青铜铸造技术（在线发言）

许杰（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馆长）

20世纪80年代，在四川盆地成都平原的三星堆遗址发现了失落三千多年的古代青铜文明，其遗存包括大型城址和两个充满祭祀用品的器物坑。祭祀用品中既有学者熟知的青铜容器和各类玉器，更有前所未见的青铜造像，诸如大型神树、大立人、人头像、人面具和奇异的动物造型等。这类前所未见，且不见于其他地区的青铜造像是三星堆文明最独特的具体表现，毫无疑问是在三星堆文明的地域内制造的。本报告结合微观观察和宏观对比来综合探讨这类青铜造像的铸造技术原理和实践; 并与中原的青铜铸造技术相比较, 证明三星堆文明的青铜技术来自中原, 但在运用同种技术时却与中原有着截然相反的倾向，即相对于中原铸造业的“浑铸偏好”, 三星堆铸造业的特色是“简单铸型偏好”。为了铸造一件如青铜神树这般巨大、复杂的器物，三星堆的铸工将其分解为百余件非常容易铸造的部件，然后浇铸连接各个部件形成整体造像; 不断地连接化解了看似难以想象的铸造难度。

商周青铜器中的“鸟”与“鸮”（在线发言）

汪涛（美国芝加哥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专席主任）

本文先将甲骨文里与鸟有关的字做了区分，指出鸮（猫头鹰）与其他鸟类的不同之处；并通过分析具体卜辞的内容，对鸮在商文化中的意义做出了进一步的探讨。商周青铜器中有大量以鸮/鸟为造型及装饰母题的例子。作者将对比传世与出土的鸮形器，追溯从鸮到凤的转变过程。通过具体例子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神话宗教观是如何影响了上古艺术的发展。

翩彼飞鸮：殷商时期双鸮形卣的流行与消亡（在线发言）

柳扬（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亚洲部主任）

殷商时期的青铜79/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酒器中，双鸮形卣是最惊艳的器型之一，造型如同一对相背而立的鸱鸮。这种类型的卣于殷墟二期晚段开始出现，到商末即倏然消失，因此数量不多，也罕见出土。然而，海内外公私收藏中，却有一些精美的器物。本文检视了所有已知的双鸮形卣例子，在此基础上，试图将不同的器型归类、分析其纹饰的规律和意涵，并探讨这种器物消亡的原因。

商代中期青铜铸造技术探讨:以洹北商城铸铜作坊为例

何毓灵（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2015-202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队在安阳市殷都区韩王度村东连续6年进行发掘，面积近5000平方米。发现洹北商城时期的王室手工业作坊区，以铸铜与制骨生产为主。

与铸铜生产及人类生活相关的遗迹主要有料礓石台基、“熔铸”场所、房基、范土坑、窖藏坑、灰坑、水井、祭祀坑、道路、水沟等。另外，发现墓葬90余座，其中2017-2019年发掘的40余座墓葬，排列有序，随葬品除常见的陶器外，还有陶范、磨石、铜刀、陶管等，墓主应是从事生产的工匠。在各类遗存中出土了大量与铸铜生产相关的遗物，有陶范、陶模、熔炉残块、炼渣、磨石、刻刀、鼓风嘴等。六年的发掘，对作坊内部功能区划、作坊设施、工艺流程等有了初步的认识。作为郑州商城与殷墟之间的“过渡期”，由发掘所见铸铜遗物可知，洹北商城时期的铸铜技术特征显著。陶范疏松、碎小，基本不见大块陶范。陶范多未经烘烤，特别是背范未经专门烘烤。偶见榫卯设置，大块背范应是榫卯扣合组装，并用绳索类物质捆绑固定。目前发现的花纹范多是嵌范，单独一块嵌范形体很小、单薄，应经过烘烤。其拼合、镶嵌在背范中，铸造较窄的条带状纹饰。但至于此阶段已经盛行的通体花纹如何制作，目前尚不清楚。

洹北商城铸铜技术仍处于摸索阶段，与殷墟苗圃北地、孝民屯为代表的晚商技术相比，可以发现对洹北商城时期的技术进行了极大的变革，整范烘烤，几乎不用嵌范，当然还应有花纹制作、分范方法、盲芯技术，如此等等。结合不同阶段青铜器所表现出的风格，更能深刻认识到这种技术变革的重要性。

金道锡行与曾国冶金考古

陈建立（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张吉（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后）

方勤（湖北省博物馆馆长、湖北省考古研究所所长）

国家博物馆馆藏著名铜器曾伯桼簠铸有“克狄淮夷”、“抑燮繁湯”和“金道锡行”等铭文，为研究东周时期中原与南方地区金属资源的流通与管理，特别是曾国青铜器的生产提供了重要线索。近年来，湖北随州、枣阳、京山等地新出土多批两周时期曾国青铜器，发掘了苏家垄冶铜遗址，是研究商周青铜制作技术、物料来源及南北方文化交流的重要考古资料，与曾伯桼簠铭文相互对应。本报告从田野考古调查与发掘、实验室考古清理、科技分析和文物保护的多重角度，简要介绍关于青铜器及冶炼遗址的研究成果，对曾国冶金考古的过去、现状与未来进行分析，从资源、技术与文明的角度构建曾国冶金考古研究谱系。

何尊研究综论

翟胜利（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何尊是西周早期最重要的青铜礼器之一，其铭文涉及成周营建、周初诸王纪年等重要史实。自1963年出土以来，尤其1975年器物内底发现铭文以来，何尊引起学术界及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何尊体量较大，造型庄重，纹饰繁缛，从造型风格、铭文特征等方面判断，时代应属于西周早期。该器在造型、装饰方面有其独特之处，迄今未发现高度相似的断代标准器，故从考古类型学方面暂难以断定其准确年代。在铭文研究方面，迁、复、祼、宗小子、逑、国、廷、庸、助等字对于理解成周营建、器主身份、器物年代等问题至关重要，这些字大多经历了广泛、深入的讨论，取得了不同程度的研究进展。何尊及相关文献、考古、历史研究一定程度上推进了人们对于周初若干史实的认知和理解，此外，何尊研究的过程和方法对于中国古代青铜器、古文字的研究也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展厅入口（摄影 | 余冠辰）

9月27日 下午

“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展览座谈会·摘要分享

座谈会由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院院长、研究馆员陈煜主持。专家学者们就展览畅所欲言展开讨论，部分学者还进行了专题发言。

朱凤瀚(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本次展览非常好，学者们和普通观众看了展览都会很有收获。近年来，许多年轻人对展览非常有兴趣，这是很好的现象。博物馆是一门学问，其中包含历史学、美学、教育学、心理学等多方面的内容。展览学术化是很好的发展方向，期待国博策划更多高水平的雅俗共赏的展览。

苏荣誉(中国科学院自然史研究所研究员)简要回顾了自己的学术研究历程，强调陕西是他学术研究起步的地方，宝鸡青铜器对其步入青铜器研究殿堂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苏先生指出宝鸡青铜器对于认识商周青铜文化意义重大，展览非常成功，每件文物从选择到展示都下了许多功夫，感谢宝鸡方面提供了这么多精彩的文物，也感谢策展团队的精心策划，提供难得的机会让大家能够一饱眼福。

张昌平(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指出，本次展览的图录和展厅设计都令人印象深刻。图录花费了许多精力，展厅设计则非常有冲击力，体现了策展团队深厚的学术积累和出色的设计能力。“宅兹中国”是今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展览。

陈建立(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展览令人震撼。国家博物馆是收藏、展示、研究文物的重要机构，这里有最好的团队，能够体现出一流的策划、研究、设计水平。

何毓灵(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他过去主要关注殷墟地区的考古发掘研究以及青铜铸造，商周青铜冶铸研究想取得大的进展，需要继续加强以宝鸡为代表的陕西青铜铸铜遗址研究。宝鸡青铜器对于研究商周之际的鼎革与延续意义重大。

李刚(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认为，本次展览非常成功，让我们对下一个全面反映周人礼仪文化生活的优秀展览充满期待。

韩巍(北京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提出，本次参展的展品级别高、品质好，有许多可取之处。青铜器的展览想做好非常不容易，有些材料对于专门从事研究的专家而言，处理起来一样非常难。好展览要兼顾不同类型的观众，目前国内观众的观展水平也在不断提高，期待更多优秀的展览。

韩宏博(宝鸡市文物局副局长)：本次展览非常成功。展览得到了各举办单位的大力支持，也获得了专家、媒体和社会公众的广泛好评，这对宝鸡乃至陕西的文物事业都具有非常显著的促进作用。我们将继续遵照习近平总书记的指示，把宝鸡文物保护好，进一步推动文化事业的发展，为建设宝鸡作出更大的贡献。

谈陈列展览的学术化

任雪莉（宝鸡青铜器博物院陈列研究室主任、研究馆员、博士）

博物馆的基本陈列和常设专题展不仅是馆藏资源的展示，也是学术研究成果的展现。尤其是在博物馆展览强调通俗化、娱乐化的今天，坚定不移地走学术化道路是我们讲好中国故事的前提。

在陈列大纲撰写前，我们会尽可能全面收集与展览主题相关的学术文章，并关注最新研究成果。在大纲撰写过程中，我们严格遵守学术规范，凡引用的观点或图版，均标注来源。在展览出口，我们不仅有常见的结语，还有参考资料版面。我们近年策划的“血祭天池”“文物里的中国”“对镜贴花黄”“陶语诉春秋”等展览都践行了这一理念，并收到了良好的社会反响。此次在国博的展览也是我们即将举办的“子孙永宝用”(暂定名)展览的浓缩。展览的学术化并不是追求曲高和寡，而是将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转化为易于被观众吸收理解的教育资源，用最严谨的态度做最有趣的展览是我们一贯秉承的理念。

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中的金文书法艺术

晏小飞（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员）

宝鸡出土的祭祀神灵的彝器,象征权力尊贵的重器,记述功德的旌器,立约为据的约器,分封册命的分器,以小事大的献器和政治联姻的媵器蕴含着了中华文化的深刻内涵，其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不可估量，其铸写的吉金文字倍显庄严。被称之为笔法之祖的“篆引”，正是在商周金文中发现、推衍和成熟的。“篆引”笔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中锋用笔，在起行收的用笔过程中如何轻松写出纯净、宽博而庄严的线条来，也可以称之为“篆籀气”，是历代书家极力推崇和毕生追求的一种天人合一、人书俱老的审美境界。

以《何尊》、《大盂鼎》铭文书法为例，本着研究与创作结合，历史与艺术并重的原则，从金文书法的临摹和创作的角度具体探析西周金文的礼仪文化与庄重之美，深入探析其丰筋壮骨的线条之美、不齐之齐的章法之美。

荥阳宫灯考

陈皓敏（宝鸡青铜器博物院馆员）

宝鸡市凤翔博物馆藏有一件西汉时期的荥阳宫灯。此铜灯为荥阳宫所使用，重二斤十三两，容积为一斗半升。值得注意的是腹外侧铭文由铸造形成，字体严谨，行文工整。而器底铭文为后期錾刻，行文潦草，字迹松散。可见此器物制造之初为荥阳宫使用，后经各种原因，流落至洛阳北宫，为了方便管理，管理人员对铜灯刻铭，记录相关信息。

凤翔县博物馆所藏的这件荥阳铜灯，不仅仅向我们倾诉了西汉时期荥阳的重要政治、军事、经济地位，证实荥阳宫与洛阳北宫的存在。同时也使我们形象生动的了解汉代早期隶书的风采。

浅谈先秦文物展览的策划

翟胜利（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策展人）

先秦文物展览是考古、历史、文化、艺术等各类展览中的重要内容之一。先秦时期具有历史悠久、跨度广远、与今天相隔悬远、文献稀缺等诸多特点。总体而言，这一时期可以分为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夏商周时代三大阶段。由于人类文明演进程度的差异，不同阶段各有时代特色。先秦时期最重要的时代主题是早期人类如何发展、人类文明如何演进，这包括各个时期的人们如何生产、生活以及有着什么样的政治、思想、文化、艺术、技术活动和状态。今天，我们可以通过阅读古代文献和考察考古遗存的方式，来深入细致地了解古代历史世界。每一次先秦文物展览都是充满神奇色彩的时空之旅。当前，应该充分利用日益丰富的文化资源和技术手段，着力于策划更多主题鲜明、叙事清晰、与时俱进、雅俗共赏的先秦文物展览。通过不同的主题策划，从各个维度走进历史、走近古人，展示曾经发生的中国故事，传播来自历史远方的中国声音。

本文首发于国博君，经霍老师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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