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海昏国

本文已刊载于《现代人文》2008年第3期、《中学历史教学》2008年第7期

    2007年年底，在南昌市的青云谱地区连续发掘出数座古墓，墓中的木简墓砖上连续出现了“海昏”二字。一时间，媒体关注，街谈巷议，自古以来传说中的“海昏国”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

    首先解说“国”字。简单说，“国”是古代王侯的领地，和今天“国家”的意义不完全相同。周朝建立时，采用“分封”制。周天子把宗室子弟和有功之臣分封为诸侯，把他们作为保护自己的藩屏。这些诸侯的封地就叫作“国”，诸侯就叫作“国君”。诸侯国有大小之分，大的诸侯国其范围可以和今天的“省”相比甚至更大。例如“秦国”相当于“陕西”，“晋国”相当于“山西”，这些大诸侯国有完整的国家机构和军队,诸侯在他的国内拥有统治权但对天子有定期朝贡和提供军赋﹑力役等义务。人们常说的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就是这种情况。小的诸侯国其范围可以和今天的“县”相比甚至更小。例如“邓国”就是河南的“邓县”，“鄢国”就是河南的“鄢陵”。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废除分封制而实行郡县制，以后历代都一直延续这种中央集权制。汉朝皇帝的子弟和有功之臣也常常封为诸侯，他们的封地尽管还叫作“国”，但是和周代的诸侯国有本质上的区别，仅仅是有管辖的百姓有征收的租税的领地而已一般有“千户侯”“万户侯”之说。“海昏侯”是西汉时期封的，他的封地叫作“海昏国”。海昏侯的爵位世代承袭，一直延续到汉朝的灭亡，至此“海昏国”也就随之消亡。

　　说到“海昏”，人们很难理解它的意义，作为地名，为什么叫海昏？据我们查考的历史资料，没有任何解释，于是似乎成了千古之谜。其实从文字学来考察，可以准确判断。“海”，在古代汉语中的意义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湖”。至今云南、西藏等地还把“湖”叫作“海”，至于“中南海”“北海”更为人们所熟知。“昏”字，在甲骨文中写着：一个侧立着的伸出一只手的人，手下面是一个太阳，从今天的“昏”字的字形还依稀辨认出来。所以，“昏”字的本义就是黄昏。古人依据太阳的升起和落下来辨别东西方向。“東（东）”字的字形是太阳刚刚升起到树干，因此表示“东方”。那么，太阳落到人的手下的“昏”也就自然而然地表示“西方”了。因此，把“海昏”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湖西”“鄱阳湖的西面”。

    秦朝把全国分成36郡，其中豫章郡辖18县。据史料记载：海昏县的范围大致包括今天的永修、武宁、靖安、安义和奉新5个县。从地理位置来看，这5个县正好在鄱阳湖的西面，可以证明我们认为“海昏”就是“湖西”的推断是正确的。

    “海昏国”的起因，追溯起来，应该是一首著名的歌曲：“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延年是汉武帝协律都尉，以教习歌舞著称。在一次宫廷宴会上，李延年唱出了这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歌曲中对佳人的赞美和惊叹，引起了汉武帝刘彻的极度的仰慕和极大的兴趣。原来这位佳人就是李延年的妹妹，后来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汉武帝最宠爱的嫔妃，史称李夫人。不久之后，李夫人为汉武帝生下第五个皇子，名髆。

    “髆”的意义是“肩膀”，其名或许蕴含着汉武帝准备让他担负起国家社稷重任的意思，继承皇位。然而不料命运不济，红颜薄命，李夫人早死，武帝悲痛欲绝，曾为之作《长赋》传世。

　　数年过去，早已年过花甲汉武帝竟然又纳绝代佳人赵婕妤，并且生下第六个皇子，名弗陵。一方面由于对赵婕妤的宠爱，另一方面汉武帝觉得弗陵在容貌和性格上和自己最为相像，所以决定把皇位传给弗陵。

　　刘髆被封昌邑王，昌邑国辖今菏泽市境东部的巨野、成武、单县及今天济宁市的金乡、嘉祥五县之域，这里是天下富庶之地。其都城在今巨野县昌邑乡昌邑村，至今城垣犹存。或许是没有竞争到太子的郁闷，刘髆因病而英年早逝，他6岁的儿子刘贺继位昌邑王。

    汉武帝驾崩，8岁的刘弗陵登基，称为汉昭帝。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少主。在霍光辅佐下，昭帝继承武帝末年的富民政策，对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对外则与匈奴和亲。因此，昭帝之世，“百姓充实，四夷宾服”。可惜，昭帝还没来得及尽展其雄才大略，年仅21岁时，因病逝世。

   刘弗陵的突然死去，又没有留下皇子，于是空缺的皇位引起皇室子弟的群起纷争。霍光只得选定在朝中无根基的18岁的昌邑王刘贺入京为皇太子主持丧典，以继位大统。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6岁就继承昌邑王的刘贺由于从小缺乏管教，这时已经成了一个无德无能荒淫无耻的纨绔子弟。即使是在向长安急速奔丧的途中，刘贺还不忘吃喝玩乐，叫家奴物色美女载于车上供其淫乐。刘贺在四月底入京立为太子，五月主持昭帝大丧，六月初登皇帝位。据史书记载，刘贺在即位27天内，就干了1127件荒唐事，将皇宫闹得乌烟瘴气。例如，在昭帝治丧期间，毫无悲伤之意，夜夜在宫廷宴饮欢乐，击鼓歌舞，吹拉弹唱。甚至和昭帝的妃嫔等淫乱，并下诏给管理皇宫的官员严令守密，凡泄漏者斩。史书记载：刘贺“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霍光见他不堪重任，和大臣们商量后，联合 34名大臣上奏表，罗列刘贺21条罪状， 奏请皇太后下诏，废黜了刘贺的皇位。因此，刘贺成为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甚至在《我国历代纪元表》中都没有留下丝毫记载。霍光等人只得扶持刘询（汉武帝长子刘据之孙）继位，称为宣帝。

  霍光亲自送刘贺回到封地昌邑，但是为了对其实施惩罚，刘贺被削去王号，贬为享受二千户地租奉养的特殊百姓。刘贺一如既往，姬妾成群、荒淫无度，玩世不恭，为非作歹。未到30岁，就须眉脱落，行走不便。刘询作皇帝10年之后，或许出于怜悯之心，下诏封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到豫章郡海昏县就国，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海昏国”。

    在封为海昏侯后5年，33岁的刘贺就死了。刘贺生了3个儿子：老大刘充国、老二刘奉亲、老三刘代宗。海昏侯的爵位本来应由长子刘充国承袭，但是朝廷的诏书还在发送的路途之中，出乎意料的是，年少的刘充国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了。于是又再次向朝廷报告，要求改封老二刘奉亲继承海昏侯。这次更加不可思议，朝廷还来不及颁发诏书，又接到海昏国的报丧，更年轻的刘奉亲又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了。刘贺的两个儿子连续死亡，以现在的观点来分析，大概是死于传染病，其时医疗水平低下，无法医治。然而对于古人却不能解释，因此汉宣帝刘询认为这是天意要灭绝海昏侯一族，于是下令废除海昏侯国。

公元前48年，刘询的长子刘奭继位，称为汉元帝。刘奭为了安抚皇室宗族，把已经废除15年的海昏国重新恢复，封刘贺的老三刘代宗为海昏侯。

    王莽篡汉时，海昏国被废除。后来刘秀建立东汉王朝，恢复刘氏天下，海昏国又被恢复。海昏国远离朝廷，偏安一方，在鄱阳湖之滨平平静静地延续到刘氏汉王朝的覆灭。
    民间至今流传着一句民谚：“沉掉海昏城，浮起吴城镇。”不少人误以为是海昏国沉掉了，所以一些媒体也惊呼：“海昏国神秘消失。”其实，海昏国是因为刘氏汉王朝的覆灭而消亡，沉掉的是原来海昏县的县治（即县政府所在地），因为现在的鄱阳湖面积比古时候大得多。

    海昏国的原址至今还在，就是今天的新建县昌邑乡。因为刘贺原来是“昌邑王”，所以当时的人们把这个地方也就叫做“昌邑”了，这个地名两千多年来一直未变，延续至今。山东的昌邑和江西的昌邑，虽然相隔数千里，但是他们的血脉联系是不断的。据清朝的《一统志》和《新建县县志》记载：海昏国的原址就在新建县昌邑乡游塘村，当地居民仍然称之为“昌邑王城”。王城为方形，地面平坦，面积约2平方公里，原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经过两千年的沧桑变化，昌邑王城的概貌至今依稀可辨，原来的城墙基础还在，城中央高而平坦的土堆应该是王宫的旧址。

“海昏”得名甚早，《汉书·地理志》提到汉高帝刘邦时豫章郡就辖海昏等县，很可能在战国后期楚国时这个名字就存在了。
这里的“海”很可能指的是古代的鄱阳湖（当时叫“彭蠡泽”）；“昏”的本义是日下沉、黄昏。海昏在彭蠡泽之西，故名。
到晋代以后，海昏陷入湖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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