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

洛城七月，暑氣未至；窗邊聽雨，三十忽至。

雨是未染現代性的，她更像詩。因為雨聲即心音（初國卿語）吧，中學時偶讀到宋人蔣捷的《虞美人·聽雨》，一時喜歡的不得了，常拿來“強說愁”，而今真的鬓已星星也，卻剛剛壯年，似乎還未聽“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已頹然老矣。

三十呵，是值得小書兩筆的。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皇邢二《疏》皆說，此章是孔子隱圣同凡，勸人勤學。

「三十而立。」皇《疏》：「立，謂所學經業成立也。」劉氏《正義》：「立，謂學立。」自十五歲，志于學，至三十歲，所學已成立。也就是學有根柢，有力，非外力所能搖動。

钱穆先生也说：“而立：立，成立義。能確有所立，不退不轉，則所志有得有守。此為孔子進學之第一階段。”（《論語新解》）

而李零先生云：“三十而立”，中國古代，15歲是一大坎。比它晚，20歲也是一個坎。20歲，古人要為男孩舉行冠禮（戴帽子禮），即成丁禮，表示他已長大成人，但孔子沒講。他看重的是30歲。30歲，為什麼說“而立”，清宋翔鳳說，是“壯而有室”（《論語發微》），即我們常說，有了老婆haizi/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孩子，才有社會責任感的年齡。但孔子早婚（以現在的標準講，有點早），19歲娶媳婦，20歲有孩子，照此說，該是“二十而立”，可見不對。另一種解釋，是孔子自己的說法，即“不知禮，無以立也”（《堯曰》20.3），明顧憲成說，立不立，關鍵是知禮，只有知書達理懂人事，才叫成人（《四書講義》）。這種說法更合理。孔子出名早，27歲跟郯子學禮，30歲以知禮名。齊景公和晏嬰向他問禮，就在這一年。可見“三十而立”是這個意思。（《喪家狗——我讀論語》）

不過，李零先生又在注中这样講：“古人，很多有成就的人，都只活到50歲左右，王國維的絕命辭，也說“五十之年，只欠一死”，他們的感覺是，50歲，差不多就活到頭了，該考慮收攤了，所以活得特緊湊，50歲，成就就很大。”（《喪家狗——我讀論語》）

若是這樣，不覺得脊背發涼，回望前三十年，未免癡活：

一、學有根柢，非外力所能搖動，難；

二、知書達理懂人事，人事，淺。

在持守學業與淺薄的人事面前，似乎只有窗外之雨，訴諸你“空階滴到明”的淒涼。

其實，李長吉之悲更契合現代人（尤其是青年人）的焦慮，他的詩雖寫的斑駁，但更露骨，更能撕開現代人的淺薄，如這首《崇义里滞雨》：

落莫誰家子？來感長安秋。?

壯年抱羈恨，夢泣生白頭。?

瘦馬秣敗草，雨沫飄寒溝。?

南宮古簾暗，濕景傳簽籌。?

家山遠千裏，雲腳天東頭。?

憂眠枕劍匣，客帳夢封侯。

“壯年抱羈恨，夢泣生白頭”,豈不是失意的、苦爵人生百態的你我麼？而“憂眠枕劍匣，客帳夢封侯”寫滿了渴望而不得的怪異鏡像，折射的是詩人的病態，更是青年群體的時代症候。

長吉離世才年僅26歲（虛歲27），

還未而立，

其將死之時，有緋衣人駕赤虯召見，許以乐差：“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生時不遇之人，身後完滿乎？其玉溪生杜撰，抑或其內心與長吉有戚戚焉？

人生失意無南北，

囈語雖癡，

權當笑耳。

开卷有益

民风民俗文化民俗学考古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