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罗振玉有关镜铭的著作,其中收录一镜题名“诗镜”,颇有意趣。“诗曰:鸾镜晓匀妆,慢把花钿饰。真如渌水中,一朵芙蓉出。”《金石索·金石六》著录有此镜的摹本,铭文与罗氏所载基本相同,唯“诗曰”写作“诗云”(图3-1)[1]铜镜的形制如莲瓣绽放,在辽宁朝阳辽代塔天宫中出土一面铜镜,镜形与其相似(图3-2)[2]

 

3-1  诗镜摹本(《金石索·金索六》,277页)

 

3-2  辽宁朝阳辽代佛塔天宫铜镜拓本(《辽宁朝阳北塔天宫地宫清理简

报》,《文物》1992年7期)

 

鸾镜是唐代较为流行的一种镜类,镜背纹饰有孤鸾与双鸾之分。且看拂晓天亮之时,佳人晨起梳妆,闲对鸾镜,用手轻轻地搓着脸使脂粉匀净,慢慢地把金翠珠玉制成的花形首饰戴在头上。远远望去,仿佛清澈的水中,一朵芙蓉悄然绽放。“真如渌水中,一朵芙蓉出”,让人想起李太白的诗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3]古人不仅将优美动人的诗句吟于口中、写在纸上,而且铸于镜背,化为永恒,为今人描绘了一幅栩栩如生、楚楚动人的佳丽览镜图(图3-3)。

 

3-3  清代《乾隆妃梳妆图》局部(《中国历代仕女图集》,图239)

 

在中国文学史上,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灿若星辰,依次绽放,成为各时段具有代表性的文学表现形式,也是滋养中华民族“子子孙孙永保用”的精源泉。它们在同时期的镜鉴上,究竟映照出怎样的倩影,或许是人们感兴趣的一个话题。诗经与楚辞、元曲,一头一尾,分属先秦、元代,在镜上未留下任何痕迹,但从汉镜上的某些铭文可以咀嚼出楚辞的独特韵味,毕竟楚汉一家,有着无法割舍的文化传承关系。

 

一、汉赋韵致

在数量众多的汉赋中,今选择了《仙赋》与《赋》两类作为探讨的重点。前者是神话,寄托着汉人的梦想与希冀;后者是现实,反映了汉代人真实的生活状态。将汉赋与汉镜铭文结合起来,将会对汉代人们的精神世界与物质生活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识。

西汉末至东汉初期的哲学家桓谭早年写过一篇《仙赋》,赋前有一段小序,交待了写作背景与动机。他年少时任中郎,跟随西汉成帝出行至甘泉河东祭祀诸神。先安置于华阴集灵宫,离宫位于华山脚下,为汉武帝所建造,以此来感念仙人王乔、赤松子,故将主殿取名“存仙”。端门南向,面朝华山,署题“望仙门”。桓谭在此居住,兴之所致,遂于墙壁上作赋,以赞颂胜地美景。夫王乔、赤松,呼则出故,翕则纳新。……仙既成,神灵攸往。乃骖驾,赤腾为历,躇玄厉之擢嶵。有似乎鸾凤之翔飞,集于胶葛之宇,泰山之台。吸玉液,食华芝,漱玉浆,饮金醪。出宇宙,与云浮,洒轻雾,济倾崖。观仓川而升天门,驰白鹿而从麒麟[4]

赋中写到了王乔、赤松子等仙人,青龙、鸾凤,白鹿、麒麟等充满神话色彩的动物形象。王乔即王子乔,与赤松子一起,亦见于张昶《西岳华山堂阙碑铭》所载:而世宗又经集灵之宫于其下,想乔、松之畴[5]2006年,河南新乡市金灯寺47号东汉墓所出一面八凤镜,铸有铭文“青龙白虎居左右,神鱼仙人赤松子”等字句。浙江上虞出土东汉龙虎镜,镜背除了龙虎、仙人等主体纹饰之外,还有一周铭文,明确指出镜上的仙人形象为王子乔:“石氏作竟(镜)世少有,仓(苍)龙在左,白虎居右,仙人子侨(乔)以象于后。为吏高(升价万倍,辟去不详(祥)利孙子,千秋万岁生长久。(图3-4)[6]。在镜背上,这些仙人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反映出古人心目中的神仙尊容。

 

3-4  浙江上虞出土东汉龙虎镜(《浙江出土铜镜》,彩版56)

 

《仙赋》谈到了升仙的方式是驾青龙,鸾凤飞舞,场面宏大壮观,仙人的饮食是“吸玉液,食华芝,漱玉浆,饮金醪”。在汉代镜铭中也有类似的说法,如洛阳西郊7052号东汉早期墓随葬一面四神博局纹镜,在镜缘内饰一周阳文书铭文:“福憙进兮日以萌,食玉英兮饮澧泉,驾蜚龙兮乘浮云,白虎引兮上泰山,凤凰舞兮见神仙,保长命兮寿万年,周复始兮八子十二孙。”[7]1997年,西安未央区乡镇企业培训中心2号新莽墓清理出一面四神博局镜,在主区四神纹之外有一周铭文:“作佳竟(镜)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饥玉池饥食枣,浮游天下敖(遨)四海,寿如金石保。”(图3-5)一般的尚方镜铭均为“渴饮玉泉饥食枣”,此铭则云仙人“渴饮玉池饥食枣”,较为少见。1991年,河南偃师南蔡庄村砖厂发现东汉建宁二年(169年)道士肥致墓,墓碑记载肥致食枣养生之说:“君常舍止枣树上,三年不下,与道逍遥。”[8]枣的营养价值早在汉代已被人们所熟知。

 

3-5  西安未央区2号新莽墓四神博局镜(《长安汉镜》,图版五一:1)

 

在洛阳面粉厂发掘的西汉中期卜千秋墓中,有一幅升仙图壁画(图3-6),生动、直观地诠释了《仙赋》所要表达的主旨。在这幅壁画中,不仅有交龙、白虎、凤鸟、浮云等形象,而且还有汉代普遍尊崇的西王母[9],尤其令人瞩目。偃师高龙乡辛村西南发掘一座新莽壁画墓,绘有一幅西王母壁画,王母端坐云端,头戴胜。右有玉兔捣药,下部有蟾蜍、九尾狐[10]。西汉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则是用文字描绘出了汉人心中的西王母形象。“低徊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注云:“张揖曰:‘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首,蓬发暠然白首,石城金室,穴居其中。’”[11]与西王母有关的铜镜铭文,如洛阳北郊岳家村30号唐墓中发现一面东汉三角缘画像镜,镜上有“东王公、西王母”的形象,并有“王公”、“王母”的铭文题记(图3-7)[12]

 

3-6  洛阳面粉厂西汉卜千秋墓《升仙图》(王绣摹绘)


3-7  洛阳岳家村30号唐墓出土东汉画像镜(霍宏伟摄影)

 

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构成的“四神”形象,与汉代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东汉冯衍《显志赋》:“跃青龙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山;凿岩石而为室兮,托高阳以养仙。神雀翔于鸿崖兮,玄武潜于婴冥。”[13]汉赋通过文字的细致描写,为读者创造了有关四神形象的想象空间。出现在铜镜背面的,不仅有四神矫健、灵动的身影,而且还有接近镜缘处一周铭文的准确诠释:“尚方御竟(镜)大母(毋)伤,湅治(冶?)银锡清而明,巧工刻之成文章,左龙右虎辟不羊(祥),朱鸟玄武顺阴阳,子孙备具居中央,长保二亲乐富昌,寿敝金石如侯王。”这是洛阳涧西202厂工地92号汉墓出土尚方四神博局镜上的一段铭文,其中“左龙右虎辟不羊(祥),朱鸟玄武顺阴阳”,指出了四神的象征意义。在偃师辛村新莽壁画墓中,空心砖上模印有龙虎对峙而立的形象,其间夹有一行富贵宜子孙”砖铭[14],亦反映出龙虎形象的作用在于趋辟凶,护佑墓主人平安,其子孙既富且贵。

让我们将目光从汉代充满奇异、梦幻色彩的神话,转移到更加现实的《酒赋》,回到一个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世俗社会。西汉邹阳的《酒赋》篇幅最长,画面感最强它不仅记述了酒的制作工艺,而且还描写了汉人饮酒的场景,喝酒之后人们的不同反应。

第一部分主要描写了造酒的原料麦子与稻米,无论春秋,皆可造酒。酿成的酒液,光彩闪耀,味醇甜。打开盛酒的青瓷器,取酒过滤、勾兑。百姓为之高兴,贵族作为礼物。酒的种类有“沙洛”、“渌酃”,或饮或拒,纠缠不清。浓香佳酿,饮之竟可使人千日一醒。第二部分生动描绘了汉代上层社会的奢侈生活。高朋满座,美人起舞,达官显贵们酣畅淋漓地畅饮佳酿,纵酒作乐,以至于喝得酩酊大醉,酒器翻倒。“安广坐,列雕屏,绡绮为席,犀璩为镇。曳长裾,飞广袖,奋长缨。英伟之士,莞尔而即之。君王凭玉几,倚玉屏。举手一劳,四座之士,皆若哺梁焉。乃纵酒作倡,倾盌覆觞。”[15]东汉崔骃《七依》也有类似的场景描写:“于是置酒乎讌游之堂,张乐乎长娱之台。酒酣乐中,美人进以承宴。调欢欣以解容,回顾百万,一笑千金。振飞縠以长舞袖,袅细腰以务抑扬。”[16]

汉人饮酒作乐,不仅在汉赋中有着较大篇幅的文字铺陈,而且在汉镜背面的铭文中也有所反映,尽管字数不多,却是言简意赅。如1996年洛阳市吉利区炼油厂689号西汉中期墓发现长贵富草叶纹镜上的铭文:“长贵富,乐毋(无)事。日有喜,长得所喜,宜酒食。”(图3-8)1954年,辽阳三道壕发掘27号东汉石椁墓,出土一件陶案,在长方案中心鱼纹的左侧刻划有20字铭文:“永元十七年三月廿六日,造作瓦案,大吉,常宜酒肉。”“永元十七年”为东汉和帝年号,即公元105年[17]有酒有食物,居必安,无忧患,心志欢,这就是汉代人的生活理想。

 

3-8  洛阳吉利区炼油厂689号西汉墓草叶纹镜(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铜镜铭文仅见宜酒食”三字,无法让人细致入微地观察汉人的饮酒之风。值得庆幸的是,在河南偃师新莽墓壁画砖上,就呈现出一位贵妇人酒酣之后醉意朦胧的憨态之姿(图3-9)。洛阳唐宫中路东汉晚期墓有一幅夫妇宴饮图壁画,夫妻两人前有栅足几,背起屏风。男主人端起耳杯,递给妇人,夫妻两人的面前不远处,还有一位侍女正从承旋上的酒尊中舀出冷酒(图3-10)[18]。良辰美景,佳酿浅酌,这与邹阳《酒赋》中的句子确有不少契合之处。令人感到更加惊奇的是,2003年西安北郊枣园村南发掘一号西汉早期墓,出土一件高达78厘米的鎏金铜锺(图3-11),锺内盛有26公斤透明的翠绿色液体。开盖之后,酒香扑鼻,是迄今所知保存最好、存量最多的古酒(图3-12)。经中国食品发酵工业研究院全国酒类检测中心测定,其中酒精含量0.1%,还含有酒类基本组成中的正丙醇、异丁醇、异戊醇等微量物质,被确定为是保存了两千多年的西汉美酒[19]。读《酒赋》,品镜铭,观汉画,闻佳酿,让人浮想联翩,遐思万千。

 

3-9  偃师新村新莽墓壁画局部(霍宏伟摄影)


 3-10  洛阳唐宫中路东汉墓《夫妇宴饮图》(王绣摹绘)


 3-11  西安枣园一号汉墓鎏金铜锺(《西安北郊枣园大型西汉墓发掘简报》,《文物》200312

 

3-12  西安枣园一号汉墓铜锺内的酒(《西安北郊枣园大型西汉墓发掘简报》,《文物》200312

 

二、唐诗溯源

汉赋属于上古时期的文学表现形式,与今人之间约有两千年的距离,阅读、理解起来略感生涩。与其相比,南北朝隋唐时期的诗赋似乎显得更加亲切,朗朗上口,于读懂。唐诗之前,先后有南北朝、隋代文人创作的诗歌做了较为充分的铺垫,才成就了大唐诗作的辉煌。《艺文类聚》收录南朝梁代《咏镜诗》五首,北朝的北周一首,梁的作者包括简文帝、高爽、何逊、朱超道、王孝礼,以及由梁入仕北周的诗人庾信[20]

庾信的诗赋作品上承晋赋,下启唐诗,堪称南北朝文学集大成者[21]。唐代杜甫多次在诗中对庾氏给予高度评价,并概括、归纳出庾氏诗文的几个特点,如“清新”、“哀伤” 、“萧瑟”、“老成”[22]庾信以铜镜为主题的诗赋,对隋唐两代影响较大,在同一时期的铜镜上时常以其诗赋名句作为镜铭,与镜背纹饰互为映衬。庾氏有一首著名的《镜》诗:“玉匣聊开镜,轻灰暂拭尘。光如一片水,影照两边人。月生无有桂,花开不逐春。试挂淮南竹,堪能见四邻。”有学者考证,此诗的写作时间应该是庾信侍从梁简文帝萧纲时所作的同题之咏[23]。该诗的前四句理解较为容易,意思是打开玉镜匣,拿出镜子,轻轻擦拭镜上的灰尘。镜面光亮如水,可以照出镜里镜外两边的人。后四句含义难以琢磨,“月生无有桂,花开不逐春”,倪璠解释为:“月中有桂,镜圆如月而无桂也。镜有菱花,菱开夏时,故不逐春也。”“试挂淮南竹,堪能见四邻”,这两句出自《淮南子》:“高悬大镜,坐见四邻。”[24]

此诗前四句,作为隋末唐初铜镜上的镜铭经常被引用。19561957年,在陕西西安东郊韩森寨发掘551号初唐墓,出土一面团花镜,外区铭文带采用了庾信咏镜诗的前半首,并略作修改:“玉匣初看镜,轻灰蹔去尘。光如一片水,影照两边人。”2009年,洛阳龙门站前广场唐墓清理出一面神兽镜,四叶纹钮座方框外各饰一只形态各异的神兽。镜缘内饰一周阳文楷书铭文,即为庾信《咏镜》诗的前四句,“玉匣聊开镜”铸作“玉匣聊看镜”,“影照两边人”一句铭文因锈蚀而未显[25](图3-13)。

 

3-13  洛阳龙门站前广场唐墓神兽镜(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庾子山在南朝梁做官时还写过一篇《镜赋》,分为四段,刻画了宫中佳人晨起、览镜梳妆的场景。第一段描写的是佳人拂晓起床,折起屏风,打开窗户,朝阳晃眼,晨风拂面。第二段则是描绘镜台与铜镜的重点段落:

 

镜台银带,本出魏宫。能横却月,巧挂回风。龙垂匣外,凤倚花中。镜乃照胆照心,难逢难值。镂五色之盘龙,刻千年之古字。山鸡看而独舞,海鸟见而孤鸣。临水则池中月出,照日则壁上菱生。[26]

 

“镜台银带,本出魏宫,引自《北堂书钞》引东汉末曹操《上杂物疏》云:“中宫有纯银参带镜台一枚,又纯银七子,贵人、公主银镜台四,凡有七枚。”[27]孟晖认为,“能横却月”,是指镜台的月牙形承托;“巧挂回风”,则是为了固定镜子,还要将镜背钮鼻中的系带栓结到立杆的顶端[28]

“龙垂匣外,凤倚花中”,这两句是写镜台周围以龙、凤纹为主体的装饰物。南朝齐谢朓《咏镜台》诗中也有类似的描写,如“对凤临清水,垂龙挂明月”[29]。接着写铜镜本身,“镜乃照胆照心”,引用的是秦王大方镜的典故。镂盘龙纹,铸以铭文。山鸡见了要起舞,鸾鸟见了鸣叫,亦是引用了山鸡见镜起舞、鸾凤睹影孤鸣的故事。本段的最后两句“临水则池中月出,照日则壁上菱生”,为《镜赋》中的经典名句,耳熟能详。甚至有人认为,“照日则壁上菱生”说的是神秘的透光镜,意为对着阳光,墙壁上就会出现镜背上的菱形花纹,可谓是最早对透光镜的生动描写[30]

在描绘了镜台与铜镜之后,诗人将笔锋一转,引导读者的注意力从物再次转移到人,在第三段继续描写宫中佳丽的发饰、装扮,对镜插花、度量髻鬓长短乃至飞花砖地等细微动作与局部场景,用精致入微的词汇重构了南朝宫廷内部的日常生活史现场片断。最后一段是写佳人在梳洗打扮、涂脂抹粉之后,把镜子系在身上,以便于出门之后也能时时自照其发。

《镜赋》第二段首云“镜台银带,本出魏宫。能横却月,巧挂回风。龙垂匣外,凤倚花中”,有关魏宫、龙、凤的描写,成为后人创作诗歌的借鉴。隋代李巨仁撰有一首《赋得镜诗》:“魏宫知本姓,秦楼识旧名。凤从台上出,龙就匣中生。无波菱自动,不夜月恒明。非唯照佳丽,复得厌山精。”[31]无论是“魏宫知本姓”,还是“凤从台上出,龙就匣中生”,均可从中看到庾信《镜赋》的影子。唐何据《古镜赋》有“秦楼对月,魏乘临珠”,王起《照宝镜赋》“魏宫之所施,秦台之所持”[32],可见“魏宫”、“秦台”亦成为唐人创作镜鉴诗赋引用频率较高的典故。河南偃师城关镇前杜楼村砖厂唐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崔大义夫妻合葬墓发现一面四神十二生肖镜,出土时已断为三块。四叶形钮座外的弦纹带将镜背分为两区,内区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象环钮排列,外区十二格内分置十二生肖。内外区之间为一周镜铭,引用的正是隋代李巨仁的《赋得镜诗》,唯“复得厌山精”一句,镜铭作“复用厌山精 (图3-14) [33]

 

3-14  偃师前杜楼村砖厂唐崔大义墓四神十二生肖镜(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复得厌山精”一句,源于庾信的《小园赋》:“hai/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镇宅神以薶石,厌山精而照镜。”庾氏另有诗作《奉和赵王游仙》,也写到山精:“山精逢照镜,樵客值围棋。”[34]唐人诗赋中有引用此句的,如中宗《石淙》诗“水炫珠光遇泉客,岩悬石镜厌山精”,何据《古镜赋》有“开宝匣以厌山精”一句[35]

“厌山精”中的“厌”字,意即厌胜,用巫术制伏或避除山精,山精是传说中的山间怪兽。《淮南子·氾论训》“山出枭阳”汉高诱注:“枭阳,山精也。人形,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抱朴子·登涉篇》曰:“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儿,而独足,足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谷,夜闻其音声笑语,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据《太平御览》卷八八六引改)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三:“山精如人,头长三四尺,食山蟹,夜出昼藏。”《搜神后记》曰:“王文献曾令郭璞筮己一年吉凶,璞曰:‘当有小不吉利,可取广州二大罂,盛水置床帐二角,名曰镜好,以厌之。至某时,撒罂去水,其灾可消。’至日,忘之。寻失铜镜,不知所在。后撒去水,乃见所失铜镜在于罂中。罂口数寸,镜大尺余。王公复令璞筮镜罂之意。璞云:‘撒罂违期,故至此妖,邪魅所为,无他故也。’便烧车辖,而镜立出。”[36]  

《镜赋》中“镜乃照胆照心”一句,引用的是秦始皇咸阳宫方镜照人的典故。2009年,河南孟津县连霍高速公路服务区东工地18号唐墓出土一面高士坐于竹林抚琴的唐镜,其镜缘一周铭文为:“凤凰双镜南金装,阴阳各为配,日月恒相会。白玉芙蓉匣,翠羽琼瑶带。同心人,心相亲,照心照胆保千春。”(图3-15)[37]唐镜铭中的“照心照胆保千春”,应是源于庾氏的《镜赋》。

 

3-15  连霍高速公路孟津段18号唐墓真子飞霜镜(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此赋中接下来的两句,“山鸡看而独舞,海鸟见而孤鸣”,来自于两个故事。南朝刘敬叔《异苑》:“山鸡爱其毛羽,映水则飞。魏武时,南方献之。公子苍舒令置大镜其前,鸡鉴形而舞,不知止,遂乏死。韦仲将为之赋其事。”庾信《咏画屏风诗二十四首》中有“吹箫迎白鹤,照镜舞山鸡”一联,唐代崔护《山鸡舞石镜》“庐峰开石镜,人说舞山鸡”,李商隐《破镜》诗云“秦台一照山鸡后,便是孤鸾罢舞时”,皇甫湜等人还撰有《山鸡舞剑赋》[38]

鸾鸟孤鸣的典故见于南朝宋范泰《鸾鸟诗序》:以前西域的一个小国罽宾国王在峻卯山结网,捕获了一只鸾鸟,国王非常喜欢这只鸟,想让它鸣叫却无法做到。于是,用黄金来装饰鸟笼子,喂的是珍奇的食物,鸾鸟面对这些更加悲伤,三年没有鸣叫一声。夫人云:“曾经听说鸾鸟看见同类则鸣,为何不悬挂一镜映照着鸟儿呢?”国王听从了夫人的话,悬镜以照,鸾鸟看到了镜中鸟的形象,即刻悲鸣,哀响云霄,奋飞而亡[39]。梁简文帝、庾信均写过与鸾镜有关的诗句[40]

庾信《镜赋》中的“临水则池中月出,照日则壁上菱生”,诗作《寻周处士弘让》“石镜菱花发,桐门琴曲愁”,皆为佳句[41],得到唐代诗人们的追捧与摹仿。骆宾王有一首《咏镜》:写月无芳桂,照日有花菱。不持光谢水,翻将影学冰。[42]1958年,湖南长沙陆家冲3号隋墓出土一面四神镜,四神纹之外有一周铭文,为“团团宝镜,皎皎升台。鸾窥自舞,照日花开。临池似月,睹貌娇来。”湖南省博物馆还征集到一面唐龙纹镜,铭文完整,笔画清晰,为“照日菱花出,临池满月生。官看巾帽,妾映点妆成(图3-16)[43]

 

3-16  湖南省博物馆藏唐龙纹镜(《湖南出土铜镜图录》,161页

 

河南偃师杏园村唐会昌三年(843年)李郁夫妻合葬墓出土一面瑞兽镜,内区饰雄狮、奔鹿等八只瑞兽,外区有一周铭文带:“照心宝镜,圆明难拟。影入四邻,形超七子。菱花不落,回风讵起。何处金波,飞来匣里。”(图3-17)[44]影入四邻,形超七子”均为用典。《淮南子》有“高悬大镜,坐见四邻”,影入四邻”应源于此。“形超七子”四字,无疑来自梁简文帝《望月》诗:“形同七子镜,影类九秋霜。”庾信也有一首同名诗:“照人非七子,含风亦九华。”《北堂书钞》引魏武《上杂物疏》云:“中宫有纯银参带镜台一枚,又纯银七子,贵人、公主银镜台四,凡有七枚。”[45]“七子”是指七子镜,即西汉晚期多乳禽兽纹铜镜背面钮座外主区等距分布有七枚乳钉,其间饰以禽兽纹,故称“七子镜”。1964年,西安市未央区出土一面“光耀”七乳禽兽镜,直径为25.4厘米,是长安地区目前所见尺寸最大、保存状况最好的七子镜(图3-18)[46]

 

3-17  偃师杏园唐李郁墓瑞兽镜(徐殿魁供图)


 

3-18  西安出土西汉“光耀”七乳禽兽镜(《长安汉镜》,图版五六:1)

 

“菱花不落,回风讵起”一联,似与庾信诗赋趋同。《寻周处士弘让》有“石镜菱花发”,《镜赋》有“巧挂回风”一句。《尔雅》曰:“回风为飘。”郭注云:“旋风也。”

以上选取了庾子山镜诗与镜赋各一,通过与隋唐镜诗、镜铭的对比分析,由此可见庾信诗赋对隋唐两代文学的影响,其他南北朝诗人的作品在后世镜上亦见踪影。南朝梁王孝礼写过一首《咏镜诗》:“可怜不自识,终须因镜中。分眉一等翠,对面两边红。转身先见动,含笑逆相同。犹嫌镜里促,看人未好通。”2009年,洛阳连霍高速公路改扩建工地玉冢段1号唐墓清理出一面鸟兽团花镜。内区纹饰为凤鸟、瑞兽、团花各有一对,外区饰一周阳文楷书铭文:“练形神冶,莹质良工。如珠出匣,似月停空。当眉写翠,对脸傅红。绮窗绣幌,俱含影中。”(图3-19)[47]其中,“当眉写翠,对脸傅红”两句,应是“分眉一等翠,对面两边红”一联的改写。

 

3-19  连霍高速公路洛阳玉冢段1号唐墓鸟兽团花镜(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东晋、南北朝、隋代相比,大唐是一个诗意盎然、诗行无处不在的时代,一切事物皆为创作题材,信手拈来吟作诗。镜上也有部分唐诗,或与镜背图案、纹饰密切关联,或无关系,诗歌成为抒发诗人一种情怀或思绪的书面表达。铸于镜背上的诗行,既有采自前代诗人的名篇佳作,也有本朝佚名作者的低吟浅唱,如《伯牙抚琴镜铭》就被收入了《全唐诗》[48]“独有幽栖地,山亭随女萝。涧清长低筱,池开半卷荷。野花朝暝落,盘根岁月多。停杯无尝慰,峡鸟自经过。”(图3-20)[49]“筱”,即小竹、细竹。镜背是一幅自然天成的隐逸图,幽静深远的溪谷林间,两位仙风道骨的隐士坐于山亭前抚琴、小酌,再配以镜缘处的一首唐诗,足可令世人咀嚼良久,这是一种他人无法企及的桃源生活。

 

3-20  唐伯牙抚琴镜(《唐宋铜镜》,图14)

 

三、宋词余韵

据说宋代的文学青年数量颇多,当他们站在唐诗这座大山面前慨叹生不逢时,还有一些独行侠们披荆斩棘,另辟蹊径,但见峰回路转,迎来了文学史上的又一巅峰时刻,宋词达到了中国词作的最高境界。

令人略感遗憾的是,宋镜不象唐镜上铸以隽永、雅致的诗行,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生活气息与商业味道。铸于宋镜上的铭文大多是打出各类小广告,通过宣传,扩大铸镜作坊的知名度,以利于铜镜的销售。相比之下,若在铜镜上铸一点文学意味的铭文则显得曲高和寡,难能可贵,这一面南宋梅雪词镜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个案(图3-21)。

 

3-21  宋梅雪词镜拓本(图版采自《中国青铜器全集》16卷《铜镜》,178页;拓本采自《北京发现宋满江红词菱花铜镜》《文物》19851

 

雪共梅花,念动是、经年离拆。重会面、玉肌真态,一般标格。谁道无情应也妒,暗香埋没教谁识。却随风、偷入傍妆台,萦帘额。

惊醉眼,朱成碧。随冷暖,分青白。叹朱弦冻折,高山音息。怅望关河无驿使,剡溪兴尽成陈迹。见似枝而喜对杨花,须相忆。

这面词镜是1982年北京市文物工作者在顺义县物资回收公司铜堆中拣选出来的,《金石索·鉴镜一二》著录《满江红·咏雪梅》菱花镜一面,附有摹本,其形制、纹饰、铭辞与此镜大同小异,词作收入《全宋词》。发现于顺义的这面铜镜是一首词牌名为《满江红》的铭文镜,八出菱花形,扁圆钮,钮周围环绕一周铭文作为钮座。主区纹饰为八个回环往复的圈带连为一体,内填铭文,其间饰以纹。自“雪共梅花”至“须相忆”,共计93个字,其中“望关”误作“关望”。镜缘起突棱菱边上均匀分布有32个似呈梅花形的嵌槽,推测可能原有梅花形饰物镶嵌其上。直径21.7、厚0.4厘米[50]

不论是词镜,还是诗镜,都是文学主流体裁在镜上的反映,还有一种充满文字游戏趣味的迴文诗镜,让人读来别有情趣。1929年夏天,罗振玉在其编纂、印行的镜书中收录迴文镜铭“月晓河澄,雪皎波清”,通过反复组合、排列,得十六联,三十二句[51]1938年,商承祚为蔡季襄收藏长沙出土的宋代迴文诗镜制作墨拓(图3-22),其铭文与罗氏书中所载镜铭相同。商承祚不厌其烦,将铭文不断组合,构成一百九十二联,三百八十四句,排列于书中[52]

 

3-22  长沙出土宋铭文镜拓本(《长沙古物闻见记·续记》,289页)

 

上述镜铭属于迴文诗的范畴,迴文作为一种修辞手法,应用于某些诗歌之中,迴环往复读之,皆能成诵,流传最广的迴文诗图为前秦苏蕙所作[53]。后人称此诗图为《璇玑图》,有幸保存至今[54]1994年,在内蒙古赤峰宝山2号辽墓石室南壁发现绘有《织锦迴文图》壁画(图3-23),左上角为墨书题记[55],这幅壁画形象诠释了苏若兰织寄迴文诗的曲折故事。

 

3-23  赤峰宝山2号辽墓壁画《织锦迴文图》(《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壁画墓发掘简报》,《文物》19981期,封三

 

与前秦《璇玑图》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唐代的鞶鉴图》才子王勃撰有《鞶鉴图叙》,记录了一面铭文奇异的铜镜。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十一月,王勃将赶赴交趾,有南海人将一面转轮钩枝八花镜铭让他看,并说是“当今之才妇人作也。”王勃观其藻丽反覆,文字萦迴,句读曲屈,韵谐高雅,有陈规起讽之意。他认为此镜铭可以作鉴前烈,辉映将来。“鞶鉴”是装饰于革带上的铜镜。另有一篇令狐楚撰写的《鞶鉴图跋》,可见唐人对于《鞶鉴图》的钟爱。元和十三年818年)二月八日,令狐楚作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在大内值夜班。奏进旨检事,打开前库东阁。于架上阅古今撰集,偶于《王勃集》中卷末获此鉴图并序。第二天,将鉴图摹写下来,贮于箱箧。宝历二年(826年),乃命随军潘玄敏绘于缣素,鉴图由此传播开来[56]。从令狐楚自己摹写鉴图,至潘玄敏绘于细绢之上,其间相差八年[57]

最为奇妙的是,在鞶鉴图中央的莲花瓣上分别写有八个字,顺时针方向读之,为“月晓河澄,雪皎波清”,与前文罗振玉的宋代镜铭录文完全相同,看来此镜铭非宋人独创,而是源于唐代的《鞶鉴图》这一鉴图的魅力之大,直到清代仍令人回味无穷,甚至在乾隆壬寅年(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皇上还命清宫内府重新铸造此类铭文镜(图3-24)[58],现藏故宫博物院。自唐上元二年(761年)王勃记录下《鞶鉴图》,至清代乾隆四十七年,历经1021年。清宫何以在千年之后重铸此镜呢?据铭文推测,中央莲花瓣上“波清月晓”句中包含一“清”字;枝间八字,“清光耀日”亦含一“清”,皆与“大清”国号刻款中的“清”字,或对齐于一条直线上,或两两相邻。刻款“清”字上方卦象为坎卦,象征水,大清王朝为水德。枝上又有“延年益寿”等吉语,字同意深,以此作镜,可谓自然天成。

 

3-24  清仿唐转轮钩枝八花鉴(《故宫藏镜》,238页)

 

汉赋、唐诗、宋词,三峰并立,高山仰止,冠绝于世。“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59]当前人创造的一种文学表述形式已经非常成熟的时候,后人将无法超越。在此窘境中,必须创新,笔墨当随时代,才能走出维谷,再造辉煌,唐诗、宋词的发展就是很好的佐证。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变化的只是表象,而人们对于现实生活的热爱、对于真善美追求的本质是永恒不变的。不同时期铭文镜上诗情的表达,与其同时代的文学形式、风格基本同步。自诗镜来谈镜诗,再升华至诗境——诗的意境。从实体到虚境,以冷冷的青铜镜为载体,去追寻文学暖暖的、充满人文情怀的光辉,让镜上的铭文与文献中的镜诗相互砥砺,摩擦出奇异的华彩,这本身就是一次笔墨中的奇妙旅行,“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60]

[1]罗振玉:《汉两京以来镜铭集录》,《罗振玉学术论著集》第六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34页;(清)冯云鹏等辑:《金石索·金索六》,《续修四库全书》89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277页。

[2]朝阳北塔考古勘察队:《辽宁朝阳北塔天宫地宫清理简报》,《文物》19927期。

[3]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全唐诗》卷一七○;李端:《赠郭驸马》,《全唐诗》卷二八六。

[4] 费振刚等校注:《全汉赋校注》上册,广东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341342页。

[5](宋)章樵注:《古文苑》卷一八,《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集部》,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年。

[6]郑州大学历史学院考古系等:《河南新乡市金灯寺汉墓发掘简报》,《华夏考古》20091期;王士伦、王牧:《浙江出土铜镜》(修订本),文物出版社,2006年,彩版56222页。

[7]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发掘队:《洛阳西郊汉墓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632期。

[8]程林泉等:《长安汉镜》,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132页;河南省偃师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偃师县南蔡庄乡汉肥致墓发掘简报》,《文物》19929期。

[9]洛阳区考古发掘队:《洛阳烧沟汉墓》,科学出版社,1959年,166168页;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发掘队:《洛阳西郊汉墓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632期,拓本采自《中国铜镜图典》293页;洛阳博物馆:《洛阳西汉卜千秋壁画墓发掘简报》,《文物》19776期。

[10]黄明兰等:《洛阳汉墓壁画》,137页。

[11](汉)司马相如:《大人赋》,《汉书》卷五七下《司马相如传》,中华书局,1975年,25962598页。

[12]赵国壁:《洛阳发现的波斯萨珊王朝银币》,《文物》196089期。

[13]费振刚等校注:《全汉赋校注》上册,369页。

[14]褚卫红等:《洛阳发现的汉代博局镜》,《文物》20089期;黄明兰等:《洛阳汉墓壁画》,文物出版社,1996年,第139页。

[15]费振刚等校注:《全汉赋校注》上册,54页。

[16]费振刚等校注:《全汉赋校注》上册,455页。

[17]霍宏伟等主编:《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上册,科学出版社,2013年,88页;《东北文物工作队一九五四年工作简报》,《文物参考资料》19553期。

[18]洛阳市第二文物工作队:《洛阳偃师县新莽壁画墓清理简报》,《文物》199212期;王绣等:《洛阳两汉彩画》,文物出版社,2016年,131133页。

[19]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西安北郊枣园大型西汉墓发掘简报》,《文物》200312期,34页,图九、一一。

[20](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七○《服饰部下·镜》,中华书局,1965年,1226页。

[21](清)刘熙载:《艺概》卷二《诗概》:“庾子山《燕歌行》开唐初七言,《乌夜啼》开唐七律,其他体为唐五绝、五律、五排所本者,尤不可胜举。”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57页。清人倪璠于《春赋》注云:“《梁简文帝集》中有《晚春赋》,《元帝集》有《春赋》,赋中多有类七言诗者。唐王勃、骆宾王亦尝为之,云效庾体。明是梁朝宫中庾子山创为此体也。”(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许逸民校点:《庾子山集注》第1册,中华书局,1980年,74页。

[22]杜甫有4首诗歌提到庾信。《春日忆李白》:“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全唐诗》卷二二四《杜甫九》,2400页。《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哀伤同庾信,述作异陈琳。”《全唐诗》卷二三三《杜甫一八》,2572页。《咏怀古迹五首》:“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全唐诗》卷二三○《杜甫一五》,25102511页。《戏为六绝句》:“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全唐诗》卷二二七《杜甫一二》,2454页。

[23] 吴瑞侠:《庾信诗歌作品考辨》,《宿州学院学报》254期,2010年。

[24](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许逸民校点:《庾子山集注》第一册,中华书局,1980年,364页。

[25]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郊区隋唐墓》,科学出版社,1966年,第74页,图版肆贰:2;霍宏伟等主编:《洛镜铜华》,222页。

[26](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七○《服饰部下·镜》,中华书局,1965年,1227页。

[27](唐)虞世南辑:《北堂书钞》卷一三六《服饰部三·镜台六六》,中国书店影印本,1989年,553页。

[28]孟晖:《能横却月,巧挂回风:闺阁中的镜台与镜匣》(上),《紫禁城》142期,2006年。

[29](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五《镜台一○》,中华书局,1980年,609页。

[30]曾甘霖:《铜镜史典》,重庆出版社,2008年,118页。

[31](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五《镜第九》,中华书局,1980年,609页。

[32](宋)李昉等编:《文苑英华》卷一○五《赋一○五·器用四》,中华书局,1990年,480481页。

[33]赵会军等:《河南偃师三座唐墓发掘简报》,《中原文物》20095期;霍宏伟等主编:《洛镜铜华》,220页。

[34](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许逸民校点:《庾子山集注》第一册,中华书局,1980年,27217页。

[35](宋)李昉等编:《文苑英华》卷一○五《器用四》,中华书局,1990年,480页。

[36]《庾子山集注》第一册,52页。

[37] 霍宏伟等主编:《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263页。

[38]《庾子山集注》第一册,357页;《全唐诗》卷五三九《李商隐一》,6217页;《文苑英华》卷一○五《赋一○五·器用四》,481482页。

[39](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九〇《鸟部上·鸾》,中华书局,1965年,1560页。

[40]简文帝《咏人弃妾》:“独鹄罢中路,孤鸾死镜前。”(南朝梁)萧纲著、肖占鹏等校注:《梁简文帝集校注》第1册,南开大学出版社,2012年,333页。庾信《拟咏怀二十七首》:“抱松伤别鹤,向镜绝孤鸾。”《和咏舞》:“鸾回镜欲满,鹤顾市应倾。”《庾子山集注》第1册,245261页。

[41]《庾子山集注》,186187363页。

[42]《全唐诗》卷七九《骆宾王三》,861页。

[43]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出土铜镜图录》,文物出版社,1960年,115120161页。

[44]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河南二队:《河南偃师市杏园村唐墓的发掘》,《考古》1996年第12期。

[45](梁)萧纲著、肖占鹏等校注:《梁简文帝集校注》第一册,南开大学出版社,2012年,343页;(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许逸民校点:《庾子山集注》第一册,中华书局,1980年,348页;(唐)虞世南编撰:《北堂书钞》卷一三六《服饰部三·镜台六六》,中国书店,1989年,553页。

[46]傅嘉仪:《西安市文管处所藏两面汉代铜镜》,《文物》19792期;程林泉等:《长安汉镜》,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141144页。

[47](唐)欧阳询撰、汪绍楹校:《艺文类聚》卷七○《服饰部下·镜》,中华书局,1965年,1227页;霍宏伟等主编:《洛镜铜华》,268页。

[48]《全唐诗续拾》卷五六《无名氏》,收入《全唐诗》,1180911810页。

[49]沈从文:《唐宋铜镜》,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1958年,图14

[50]程长新:《北京发现宋〈满江红〉词菱花铜镜》《文物》19851期;罗振玉:《汉两京以来镜铭集录》,《罗振玉学术论著集》第六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35页。

[51]罗振玉:《汉两京以来镜铭集录》,《罗振玉学术论著集》第六集,3132页。

[52]商承祚:《长沙古物闻见记·续记》,中华书局,1996年,175182页。拓图见289页,附图四。

[53]《晋书》卷九六《列女传》:“窦滔妻苏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兰。善属文。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惋,凡八百四十字,文多不录。”中华书局,1974年,2523页。

[54]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晋诗》卷一五《苏若兰》,中华书局,2013年,955964页;(宋)桑世昌撰:《回文类聚》卷二,《文渊阁四库全书1351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796804页。

[55]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壁画墓发掘简报》,《文物》19981期;吴玉贵:《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墓壁画“寄锦图”考》,《文物》20013期。

[56](明)张之象编:《古诗类苑》“器用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425426页。

[57](宋)桑世昌撰:《回文类聚》卷二,《文渊阁四库全书》1351册,805页。

[58]郭玉海:《故宫藏镜》,紫禁城出版社,1996年,197页;何林主编:《故宫藏镜》,紫禁城出版社,2008年,238页。

[59](宋)朱熹撰:《周易本义·系辞下传》,中国书店影印本,1987年。

[60](宋)洪兴祖撰、白化文等点校:《楚辞补注》,中华书局,1983年,27页。


本文采自霍宏伟著《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与网页链接]三联书店,2017年出版。该书入选“2017年度全国文化遗产优秀图书”“三联书店2017年度十本好书”,入围“2017中国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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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霍宏伟:团团宝镜皎皎升台发布于2021-06-20 12:3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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